青年路-番外篇三

1.

高三,开始喜欢前面的女生。

我坐在教室最北靠窗位置的第二排,窗外不远处就是大片的农田。没有逃课却不想听课的时候,就常常望着窗外发呆。

那时,中午经常趴在桌上午睡。她每次从外面回教室,从脚步声我就能猜到是她。每当她走过讲台,走到自己位置坐下时,我必心跳加速,吃吃不知所云。

那时我们倒也的确是有许多话讲的朋友,最难忘一次在已人去楼空的教室俩人合用一个耳机听歌。时隔多年,回想起来还是心旌荡漾。

大学暑假,去一个同学家玩。酒足饭饱,提起了她。她家就在同一个村子的不远处。

“要不要过去看看?”,同去的朋友问。“有什么好看的啊。她爸和她哥早就去南京了,就她妈一个人在家,一间小破屋”, 同学说。

她爸是南京下放知青,后来在我们这个穷地方娶妻生子,再没离开,直到她长大成人。

当时就隐约知道她在和什么人交往。多年后,终于知道其中故事。

毕业18年再没见过,最好也不要见。

2.

1968年的雪下的比以往都要大一些。

据说,雪下得如此大,以至于外公只能爬窗出去,把门口的雪铲干净才能把门打开。后来,担任大队干部的外公又去附近的知青点,给那些城里的知青们扫雪。所谓知青点,其实就是集中给知青安排的住处。

那一年,我们村子也来了五位下放知青,就住在我老家老宅20米远的地方。他们来的第二天,当时15岁的父亲就和伙伴们就早早吃过饭,跑去他们屋子门口,等着看蛮子。结果,足足等了2个小时,到了九点多,他们才看到睡懒觉的城里知青。

这些知青并没有能在村子里呆太久,第二年就有两人回到了祖籍。到了1973年,最后一位知青丁荷荣也离开了。但是,第二年,丁荷荣突然回来了。原来,他是私自回城,没有返程指标,户口不能调回去,也就没有口粮,不敢长居。直到大概1980年的时候,丁荷荣,我父亲叫他小丁,才在知青大返城的背景下最后离开。

父亲曾和小丁是非常好的朋友,说起来,他们也有差不多三十五年没见过了。

3.

205国道老家段,有一座桥,叫做知青桥。每次从学校回家的路上,都能看见桥身上的三个大字。

不知道这座桥是什么时候修的,桥上也没有其他刻字,只能猜到这应该是当年下放知青集资修建的。

不知道捐资的人里有没有我父亲的朋友小丁,以及小丁的知青朋友王步红、姚圣刚、大小丁和小严。

前两年,205国道拓宽改造,知青桥再也不见。

他们来了的时候,没有什么欢迎会。走了,又有几个人知道呢?

青年路

如果百度地图的数据没问题的话,中国全国26个省/直辖市/自治区的百多个城市都有一条冠以青年二字的道路。

这些道路名称虽然也许一样,但来源却不同。大致说来,全国的青年路/青年大街来源分为以下几类:第一,三民主义青年团或基督教青年会曾位于这条路上;第二,纪念抗日期间青年人弃笔从戎,所谓十万青年十万军;第三,这条路由政府号召共青团员修建。

例如,西安的青年路来源于三青团,杭州和台北的青年路来源于基督教青年会,成都青年路来自于青年参军。而大部分地方包括北京的青年路、青年沟和青年湖都则来源于共青团。

只是,今天的年轻人,只怕已不知道三青团和基督教青年会是什么意思。三青团是国民党下属青年组织,类似共青团。中共前宣传部长丁关根就曾集体加入三青团,后来差点成为他晋级的障碍。至于基督教青年会(YMCA),尽管1949年中共建政之后曾被迫和其他教会一样撤出中国,但改革开放之后又悄悄重返中国。

说来也怪,YMCA和YWCA都重返中国了,为什么童子军至今还被拒之门外?

北京的青年路实际上也是一条界路,以朝阳路为南限,其东属于平房乡,其西则属于八里庄街道办事处。在青年路南口和朝阳路交界处西侧,就有一座金属石刻,上有八里庄历史云云。这也是为什么朝阳大悦城门口的移动警岗上面写着平房派出所,而非八里庄。

关于乡(地区办事处)和街道办事处的区别,请见我之前的文章析津杂记:太阳宫和芍药居

自从我今年初搬到青年路以来,每天早晚或者其他几乎任何我出门的时候,都能看见一位身穿蓝色运动套装、脚踏棕色运动鞋的女子,安静滴坐在小区门口的凉棚下,看起来很文静。我从没见过她换过衣服,也没听她说过话。实际上,她的衣服和裤子的蓝色略有区别,上身较深而下身颜色则较浅。

还有一位少年,每天总在去地铁的路上碰到,永远穿一件看不出原样的带编号的警察夏季短袖常服。有时候他蹲在餐馆门口吃东西,有时候什么都不干。
少年的边上,是一只永远趴在地上脏兮兮的龅牙土狗,任谁走过都不肯吭一声。

每天7点20分左右,当我走在大悦城路口时,都能看见北京职业技术学院的班车在等红灯,或者呼啸驶过。

每天这样几乎一成不变的生活,让我有种Deja Vu的感觉,有时候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生活在矩阵之中。

思旧赋

2016年6月4日

余与嵇康、吕安居止接近,其人并有不羁之才。然嵇志远而疏,吕心旷而放,其后各以事见法。嵇博综技艺,于丝竹特妙。临当就命,顾视日影,索琴而弹之。余逝将西迈,经其旧庐。于时日薄虞渊,寒冰凄然。邻人有吹笛者,发音寥亮。追思曩昔游宴之好,感音而叹,故作赋云:

将命适于远京兮,遂旋反而北徂。济黄河以泛舟兮,经山阳之旧居。瞻旷野之萧条兮,息余驾乎城隅。践二子之遗迹兮,历穷巷之空庐。

叹黍离之愍周兮,悲麦秀于殷墟。惟古昔以怀今兮,心徘徊以踌躇。栋宇存而弗毁兮,形神逝其焉如? 昔李斯之受罪兮,叹黄犬而长吟。悼嵇生之永辞兮,顾日影而弹琴。托运遇于领会兮,寄余命于寸阴。 听鸣笛之慷慨兮,妙声绝而复寻。停驾言其将迈兮,遂援翰而写心。

–向秀

析津杂记:八宝山

2004年2月到2007年4月,我在八宝山以南的鲁谷一带住过3年多时间。

鲁谷原称鲁郭,来历有很多说法。一种说法是和葬在此处的辽国重臣“鲁国公”韩延徽有关,也有说这个村子以前以鲁郭两大姓为主,后来讹变为鲁谷。

说起来,鲁谷一带还曾经是北京的红灯区呢。不过吾生也晚,无缘见识。

鲁谷一带的小区名字很有趣,比如依翠园、双锦园、重聚园、三山园、四季园、五芳园、六合园、七星园、八宝山,加上久筑社区。从一到九这就全了,还赠送了个半月园文化广场。

我当时就和两个大学同学租住在铁路南的五芳园里,月租金900,两室一厅,三年没涨过一毛钱。

五芳园好像是回迁小区,里面特别破,很多屋子没人住,好处是从来不交取暖费。我们租的屋子是公房,当时入住的时候,里面连一张床的没有,所有家伙什儿都是自己后来购置的。

我们去八宝山地铁站对面的一个市场买了行军床,凳子以及锅碗瓢盆什么的。后来手头有了点钱,又开始买洗衣机和电脑等家用电器。

现在的石景山万达以前是个城中村,还有个旧货市场,里面卖旧货的全是河北易县人。我的电脑桌和电脑椅都是在那里买的。我还记得那里有个卖旧货的小姑娘长的特水灵。至于我的东西是不是在她那里买的,我却忘记了。

五芳园小区下面有个小型社区活动中心,有篮球场,乒乓球台什么的。有一段时间,我每天晚上哪怕是大半夜也能听到有人在打篮球,闹心的很。但我站在阳台上往下仔细看,却看不见人,诡异的很。

五芳园东北角,快到永乐西小区的地方,有个康康快餐。现在知道康康的人应该比较少了,曾经它也名噪一时,在西单还有一家店。康康的餐具比较有特色,是船形的。我特别喜欢它家的酱肉包子。记得当时去康康吃一顿得10几块,觉得还有些贵。再看看现在快餐店的价格,真是恍如隔世啊。

鲁谷这边还有一个新华社第二办公区。某年,在新闻上看见某打假斗士在家门口遇袭的新闻,还提到七星园的名字。

自2007年离开石景山后,我就很少回去。大约三四年前,去那边找同学玩,路过五芳园,还是那副残破的模样。

析津杂记:太阳宫和芍药居

关于太阳宫和芍药居,我曾编过这么一个段子:

芍药居属太阳宫乡,以前有太阳神庙,祭祀太阳神阿波罗(Apollo)。阿波罗为宙斯与勒托之子。传说,众神的医生Paeon受其老师药神Asclepius的妒忌报复。宙斯为了保护Paeon把他变成了花,也就是Peony。后来该地区便称作芍药居。

话说芍药居得名于众神之医Paeon,太阳神阿波罗的父亲宙斯为了保护Paeon免受老师药神Asclepius的报复,将Paeon变成了Peony。因此也诞生了另外一个地名-“药王庙村”,这里后来叫惠新里。

这当然是我的杜撰,不过里面的希腊神话倒的确是真的。至于太阳宫,这里以前也的确有一座太阳神庙,当然不是祭祀阿波罗了。芍药居的来历,据说是因为以前这里有一位善于种植芍药的老汉居住在此。

北京以花卉命名的胡同街道并不多,知名的莫过于百花深处、杏花天、芳草地、牡丹园和芍药居了。

和芍药居不同的是,牡丹园得名并非因为这里有人种植牡丹,而是因为这里本是因牡丹牌电视出名的北京电视机厂(现牡丹集团)的宿舍区。插一句:牡丹园地铁站边上的元大都公园曾经是北京著名的Gay聚集地。

和牡丹园类似的还有朝阳区的曙光里。曙光里得名于这里的北京曙光电机厂,霞光里、霄云路都是由曙光里衍生出来地名。

上篇文章提到过的樱花园也是以花卉命名的。后来我查阅资料,方知这个名字出现在80年代。当时中日关系尚处于如胶似漆年代,这里在1984年建立了中日友好医院,顺便用日本国花命名了边上这个小区和两边的道路。

至于开头提到的惠新里,这里以前也的确叫药王庙村,只是不知道祭祀的是哪位药王,孙思邈和伏羲、神农都有可能。惠新里来自附近的惠忠庵,实际上芍药居附近所有“惠”或“慧”字的地名基本都来源于惠忠庵。

位于惠新东街的对外经济贸易大学现在的官方地址是惠新东街10号,但实际之前的地名长期都是惠忠庵1号,直到2011年,经贸大学集体户口地址才从惠忠庵1号改成惠新东街10号。现在太阳宫地区还有一个惠忠庵社区。

我开头说太阳宫乡,文末说太阳宫地区,其实这是一个地方。太阳宫乡政府门口就挂两个牌子。地区办事处属于农村向城市过渡阶段的行政机关,一般都是和乡镇政府同一套人马。

至于街道办事处,则是和乡镇同级别,但街道办并非一级政府。两者(理论)区别在于街道办属于上级机关的派出机构,权力来自上级,因此没有人大,只有人大工作委员会,而乡镇政府的权力则来自人大。

注:从本篇开始,所有关于北京地名掌故的文章都标以“析津杂记”。析津为北京旧称,来自“以燕分野旅寅为析木之津”。析木是天上的星次,在地上的分野即北京一带。元朝熊梦祥曾撰有《析津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