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回忆(36):吃磨

茶余饭后,几个聊客聚拢在一起,没有目的地聊起了家常,天南海北、国内国外…… 就这么海聊起来,聊着聊着,其中一个聊客聊起了他家早已弃之不用的石磨,这个可是我们祖祖辈辈赖以生存的吃饭工具,可以说,我们的祖辈和我们这一代人,每一口饭都是从石磨中磨出来的。细细思来,原每家门口都有的一尊石磨,不知不觉地就这么没了,心头不禁涌起些许怅惘……

说起石磨,记得我从七、八岁起就和石磨结下了不解之缘,那时,每到凌晨一、二点钟,各家各户都相继起来办吃的,有一次,可能父亲忙碌了一天的农活,母亲不忍心叫他吧,不知什么原因,也没有喊我的姐姐,母亲竟然把我弄醒了,我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和母亲一人抱着一根推磨棍,推起了有近三百斤的石磨来了。

有了第一次,那以后的次数就多了。有时,推着那石磨,推着推着,睡意就上来了,一头栽倒在磨道上,虽然母亲心疼我,可那是没有办法的事,要母亲一个人用石磨磨下一家人的饭,那是不可能的,推磨太累了,所以我还得爬起来,还得继续推。

以后,我们家没有经过任何协商,形成了自然分工,那就是我父亲、姐姐和我,轮流和母亲一起推磨,就这样一推就是四十多年,土地到户后,准确地说,应该在九0后,每个家庭才渐渐不使用石磨了,现在吃的煎饼,都是机械饼,吃惯了用石磨磨成的糊糊饼,总感觉到机械饼没用石磨磨出来的煎饼,那么香甜,那么可口,那么回味无穷。

你可能听说过很多人会晕车、晕船的,可你就没听说过晕磨的,那成年大人围绕那直径一米多的跑道,使不出劲,卖不出力,就这么紧一步,慢一步,高一脚,低一脚,转得你晕头转向,转得你心直泛酸水,转得你,直想把你那五脏六腑都通通掏出来,你不晕磨才怪呢。

如果你在七八十年代,到了我们这个地方,你会看到家家门的东侧,都支着一尊石磨,为什么都支在东侧呢?这倒有个讲究,我们这个地方的人,不知从哪朝哪代开始,把石磨和水缸,和天上的白虎、青龙二星君对上了号,据说,青龙常会转世下界来祸害人间,那白虎星就跟着来除暴安良。

东为上,占着上风,石磨摆在东侧,西为下,水缸就摆在西侧,我们这地方有个说法,叫左青龙、右白虎,不怕白虎高万丈,就怕青龙过个头(超前),所以说,这两样东西的摆放,要处处显示出白虎压制青龙来,绝不能让青龙占了上风,不然的话,那个青龙凑个空子,就会来到人间掀起一场浩劫来,到了春节,人们都会在石磨上贴上“白虎大吉”。

闲言少叙,话说我的那个聊客讲了一个小故事,他的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儿子问他,他家的门前哪来的两个大石砣(磨),他的回答倒也很幽默,他说是用来吃的,儿子以为老子回答的是真话,又问,那石砣怎么能吃?他接着回答,他家的一家人包括你小时候每顿饭,都靠这个东西来磨,儿子这才似懂非懂,嘴里咕哝咕哝地离开了。

细细品味这位老兄的话,可不是真的?我家的磨原本是一个大石磨,每一年都要请 “锻磨”师傅把那个磨齿磨得快快的,刚刚锻出的新磨的粉末,和粮食烙成的煎饼和稀饭搅拌在一起,吃在嘴里碜牙,使你合不拢嘴,要想咀嚼,还不把你的牙磕掉?只能生吞活咽下去了。这种情况大约要经过月余,慢慢的才没有碜牙那种感觉,就这样,每年耗去一、二毫米,也就是说每年吃去一、二毫米,厚厚的一个石磨,经过几十年的咀嚼,变成了薄薄的一个石片。

作为农村人,没有想到的是,我们祖祖辈辈都使用过的石磨,我们的后代连名字也叫不出来了,我在庄上转了一圈,可不是,还真看不到石磨了,也难怪孩子们,把石磨说成了石砣了。

可我们的祖辈在磨上那些辛酸史,现在的年轻人又有几个人知道呢?

2 responses to “父亲的回忆(36):吃磨

  1. Pingback: 陈双叶

  2. Pingback: 陈双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