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回忆(77):庄士康二三事

在之前的许多篇文章里,我曾多次提到过庄士康这个名字,这个人身上到底有多少故事呢?今天有点空闲就来聊聊他吧。

他生于1916年,出生在一个地主家庭,也就是我在另一篇|《前五、后五》的文章里,曾提到的老四庄步庸的儿子。庄士康青少年时期,可以说,是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无忧生活,也应该受到和谐的家庭熏陶和良好的教育。可是他的父亲有一个不良嗜好——好赌,一旦赌输了就去卖土地,等到了土改划分阶级成分时,家中土地已经所剩无几了,完完全全地加入到了无产阶级队伍阵营,成了一个中农户,就跟《活着》里的主人公福贵一样,这是后话。

话说,年轻时的庄士康,也曾和他父亲一起在赌钱场上鏖战过。后来大概在1940年左右,我们这个地方有了党组织在活动,并出现了地方武装组织“沭河大队”。于是他离开了赌场,参加了地方党组织的一些活动,曾任村农会会长等职,因工作积极,于1942年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就这样在地方上工作了四、五年,到了46年,国民党过来了,和共产党沾上边的那些人,自知国民党来了自己没好果子吃,就随着大军向山东一带北撤。我们这地方的人把那次的大规模撤退称作“北上”,庄士康就这样随着大军到山东一带打起了游击。

此地解放之后,他又回到了本地,被组织上安排到本乡袁滩村出任支部书记,干了约二年时间,又被调到本乡银行(信用社),任银行主任一职。后来又相继干过本乡的民政股长,治安股长等。

话说他干过的这三个职位,可都是与民众息息相关的衙门。比如银行行长,那可是财神爷干的活,大家伙对这个“财神爷”自然是趋之若鹜了;而民政部门,那是发放抚恤的单位,不用说登门的人也就络绎不绝了;再说治安股(可能到了八十年代,撤了治安股,有了派出所),那是管社会治安的,那些犯了事的人的家属,自然会“人托人”地找到他,那些人目的所在,就不用我说了,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能找他办事的人,不是他的亲属就是要好的朋友,这些人的面子是很难驳掉的,对付有人情面子的人,他也有行之有效的办法,他的绝招就是装打盹假瞌睡,那些找他办事的人,当说到要紧点时,见他已经沉沉睡去,来求助的人只好怏怏而去。

其实明眼人一眼就知道他是在装死(睡),可你总不能把他摇醒吧,不久,就有人送他一个不雅的绰号“装半死”,而又因为他正好姓庄,从此“庄半死”的绰号就传开了。不过做干部的,难免遇到这类情况,当接触到一些犯原则的事情时,他的这种装睡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大概在1964年或者65年的时候,他被调到县劳动局工作,后来又到县工商局工作了一段时间,1966年“文革”来了,再后来又在县里的“五七干校”干了一段时间,在五七干校的这段时间,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开始了,沭阳县的“文革”队伍分成很多派,那些派别,为了显示自己是最革命的,就整天开批判会,开批判会要有批斗对象啊,他们这班在县城的老家伙,就成了两派争夺批斗的对象,可他们又怎能忍受得了这无休止的批斗,于是在某一天的下午,庄士康在任何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偷偷溜回了老家。

就这样,他在家安安稳稳度过了“文革”的高潮期,到了七十年代初期,大概是73年或者74年吧,他出任本乡的食品站任站长,直至退休。1991年与世长辞,享年七十五岁。

他的一生是值得人敬佩的一生,敬佩他在四七年春国民党在此地占据主导地位时,自己的两个堂哥在国民党那边是得风得雨,而此时两个堂哥又张开双臂向他拥抱时,他毅然决然的推开了他们,抛开了家庭,抛开了亲人,一心一意跟着共产党走,这在当时谁都很难抉择,可他做到了正确的选择。敬佩他在为官时,遇到关系到原则问题时,能“呼呼睡去”,抵住了各种诱惑。他的一生值得人们称赞,更值得敬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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