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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回忆(9):1959年,大饥荒的开始

吃大食堂那会儿【四】
深挖、烧土窑
吃大食堂初那个“繁荣景象”,宛如“昙花一现”。话说时间一瞬就到了五九年,吃饭问题就成了当时的大事,所以从某种程度来说,大食堂的诞生,也就是自然灾害的开始。“亩产万斤”粮也没有什么人提了,干部们都在思考这个土地咋整的就不能多长出粮食来?怎样才能摆脱少粮的困境,就摆在干部们的面前了……于是就有人想到:是不是地劲都在泥底下,如果把它翻上来庄稼得到了充足地肥水,庄稼不就长大了。还有的想到,如果把泥土烧一遍不就成了肥料,他们怎么想的就怎么干,说干就干,于是就有了深挖、烧窑一说。
“深挖”,工具是铁叉,叉头铁制,两齿,长约一尺,有脚蹬处,柄,木棍,长三尺左右,只要有劳动能力的,人手一把,就这样深挖就开始了,人们日起日落,有冬到春……硬是把土地翻了个遍,吃食堂那会儿,地无边界,吃饭不分你我,在一个公社里,遇到食堂开饭的,打声招呼坐下就吃,所以人力可以随便调动,从这个大队挖到另一个大队,全公社挖了个遍,那时候人们挨着饥饿,整天报着五、六斤的铁叉,自然就有怠工现象,什么“鱼鳞叉,梅花叉,一叉盖一叉……”,说的是,叉齿在地上只划上像鱼鳞、梅花那种形象,叉齿根本没有挖下去,或者挖一叉土把前面的空地掩盖起来,这样又能节省体力,又能蒙混过关……
“烧小窑”,窑分为两种:一种是把泥坯磊起中空形状,里面放上当地的“土产”砂礓,加上干柴烈火,目的是想把它烧成灰,没想到“灰头土脸”进去的砂礓,出来的还是“灰头土脸”——一点儿也没变,也有可能火力不够吧,没有达到预期目的——把砂礓变成灰。那时他们想把砂礓灰用于建筑还是什么它用,现在想来也不得要领。另一种,就是把泥坯垒起来,放上些干柴烈火,专烧这些泥坯,那时遍地都在烧小窑,有的几块泥坯一支,放上一把火,等于完成了任务,说是这样烧过的泥土就能变成肥料。
这样折腾了一秋一冬,到了来秋,也没见长出好的庄稼,挨饿的程度却越来越来严重了……

父亲的回忆(8):除四害之打麻雀、捉老鼠、赶蚂蚱

吃大食堂哪会儿【三】
打麻雀、捉老鼠、赶蚂蚱
在吃大食堂那会儿,中央有一个除“四害”的号召,那时候真是全国动员,全民参与。话说大队干部在会上布置了任务:实行对四害中的“两害”:麻雀和老鼠外加蚂蚱实行“围剿”。首先拿麻雀开刀,全大队男女老少齐上阵,有锣的打锣,有鼓的敲鼓,有棍棒的拿棍棒,几样没有的地面上的坷垃头就是武器,田边的、树底的,只要有麻雀能落脚的地方,就有人把守,哪还有麻雀落脚的地方,麻雀也打了不少,其余的鸟类倒也成了“惊弓之鸟”,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无辜”。
捉老鼠,大队设了一个奖,交老鼠尾巴,根据尾巴的多少,给一定的奖励。那时候社员们个个奋勇争先,有的用老鼠夹子,还有的用一种木制的中空的长方体漏筒,老鼠进去就出不来,真可谓“瓮中捉鳖”,男女老少齐上阵,都在遍地掏老鼠洞,真是“老鼠过街,人人喊打”,社员们的积极性可高呢。
再说赶蚂蚱,若干人围住一块地,地的中间放上草垛,用长长的竹竿把蚂蚱赶往草垛上,然后用火焚之。听说也就是在五五、五六年吧,我们村曾从西南方向往东北方向闹过一次蝗灾,那蝗虫遍地都是,足足有一尺多深,铺天盖地往东北方向蹦,蝗虫所过之处,一片绿油油地庄稼变成光秃秃的空地,一棵参天大树也变成了干枝。
打麻雀、捉老鼠、赶蚂蚱,虽然没有改变那时候人们挨饿的境况,倒也确确实实深得民心,虽然没有使它们绝迹,但从此它们再也成不了气候了。

父亲的回忆(7):“亩产万斤粮”是这样算出来的

吃大食堂那会儿【二】
“亩产万斤粮”是这样算出来的
在吃大食堂那会儿,生产力比较低下,没有合成的化肥料,只有牲畜、人等动物的粪便和草木灰之类的家作肥料,那时候我们的生产队有六、七百亩田地,那一点点家作肥,好比在一大锅菜里加上一匙作料——看不见。那个年代根本没有什么杂交之类的优良品种,水利也不发达,涝旱各半,是个靠天吃饭的年代,“种一干瓢,收一葫头”是常有的事。当时的干部整天喊今年的产量要达到多少多少,明年又要达到多少多少……那个年头,产量要翻番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当时的老百姓有一句顺口溜,形容得恰到好处,“产量成倍翻,没过百斤关”,说的是小麦当年的下种量十几斤,收获时亩产只有三十余斤,这还是好的年景呢……
“大跃进”那个年代,各级政府都需要用数字来证明各自的政绩,所以就一级压一级,一直压到了基层,即生产大队,而生产大队也有一招。话说人民公社召开社员大会,需要大队干部们拿出实际东西来证明各自大队所报的产量不虚,为此每个大队都动起了脑筋。话说我的一个族中堂叔名叫陈松洲,家中有一个不到一分地的蔬菜地边,不知是人种的、还是上一年遗留下的种子,竟长出了茎有拇指粗,高约三米有余,围度有一米多的两颗黑豆,可能是吸收了充足的水和肥料吧,就是现在也找不到那种扯藤拉秧的东西,可是那个时候这两颗黑豆倒也风光了一把,被大队选中了“状元”,这两颗黑豆被牢牢地绑在长约五、六米的竹杆上,上面插满了鲜花,生产大队组织了欢送队伍,前面鼓乐开道,后面敲锣打鼓,浩浩荡荡地来到了人民公社的会场,而公社干部们真的像接待状元一样,唾沫横飞地把这两颗黑豆赞赏了一番,而精于算盘的干部们用算盘珠一拨啦,根据一颗黑豆的产量和所占面积,自然一亩地的产量也就算出来的。有的大队送的是山芋,一株分量嫌少,就把另一株的果实嫁接在一起……总之,各个大队都有自己的一套,这也许正迎合当时干部们的心理,每一个干部们都乐得其所,个个自然也就眉开眼笑。
“亩产万斤粮”就这样被算出来了。

父亲的回忆(6):一夜之间办起“大食堂”

吃“大食堂”的那会儿【一】
一夜之间办起了“大食堂”
一九五八年,全国刮起了“共产风”. 从那时候起,我们这个偏远的小村子就再也没有平静过。话说,当时人民公社下辖生产大队,生产大队下辖生产小队,我们这个村的生产大队叫“长荣大队”,也不知是哪位领导给起的名字,我揣摩着“长荣”有可能是“长久繁荣”的意思吧。“长荣”大队部就设在我们村,有十三个小队,十个自然村,近三千人,如果以我们村为直径,画一个不规则的半圆的话,其余的自然村就在这个半圆的弧线上,最远的有三里余,近的有一里之遥,大队支部书记名字叫庄长山,是一个“铁杆”的共产党干部,曾参加过解放战争,解放后曾留在山东某地做一个不小的官,因其妻子死缠硬拉,硬是逼他辞了官,回乡务了农。
话说在五八年的下半年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在大队部一个四间泥坯草房的窗户里透出了隐隐的煤油灯光,灯光下坐满了开会的大小队干部,村支书传达了上级的指示:办大食堂,必须保证明天早上社员要吃上饭。那时候,办任何事情是不打折扣的,没有过夜的事,真可谓“雷厉风行”,具体事项:以两个生产队为一个单位,远处的自然村搬到村部所在地居住,把住户的粮食和有关炊具全部集中到大食堂。
说干就干,一夜之间,真的就把以上事情做完了,一夜之间,真的把大食堂办起来了。据当年当过生产队长我叫他表哥的人回忆:那一夜,大小队干部都没有睡觉,生产队的社员自然也就没有睡觉时间,我们这个食堂有两个生产小队合并而成,人口近三百余人,一夜之间,收缴粮食的收缴粮食,支灶的支灶,支磨的支磨,浸泡粮食的浸泡粮食,烙饼的烙饼……至第二天的早晨,八、九点吧,大功告成,那个早晨,吃的是玉米煎饼,外加一些小菜,管饱。每个社员都有秩序的排队打饭,从第一个领到饭的到最后一个领到饭的要差三个小时有余……
闲话少说,话说没过几天,人民公社召开了“万人’’大会,目的就是庆祝各大队办食堂庆功会,或叫“总结会”,据当年当过大队干部的回忆;每个大队的男女老少都去了,家里只剩下“老弱病残”和不能走路的孩子,说叫“万人”大会,可能有两三万之众吧,真是人山人海,开完了大会,公社食堂准备了便宴,吃的是白米饭,喝的是白酒,还有猪肉其他菜等,管足。那天几万人在一起开饭,那个热闹场景,简直无法找到适当的形容词来形容,就说是能喝酒的,也不下万人,划拳行令的,猜数的,怪招百出……如果按十人计出一个醉汉,至少有两、三千个醉鬼。个个都喝得东倒西歪,喝得天昏地暗,满嘴说着酒话,洋相百出……
就这样大食堂一夜之间办起来了。

父亲的回忆(5):农具

农具
自从人类发明农业,也相应发明制造与之配套的各种农具,农具文化也就随之产生了……人类在不断地创新,不断地淘汰……现有的农具主宰了当今,旧的农具被尘封起来……什么“三十亩地一具牛,老婆孩子热炕头”,现代的孩子又有几个知道“一具牛”的意思呢?“借你一升还你一斗”,现代孩子只知道“斗”和“升”是量词,又有几个知道“升”是器皿呢……闲言少叙,且听我慢慢道来,以飨诸君。
一、收割具:大刀、小刀、镰子(又名“麦删”,“麦掠”)、镰刀。
大刀和镰子重约五六斤,有长长的柄子,柄子像英文字母“h”。夹在胳肢窝,边走边收割。小刀和镰刀是大刀和镰刀的四分之一,用于弯腰和坐着收割。
二、运输具:大车、独轮车、平车、架筐、扁担、粪箕、弓网和草 蓝。
大车长约四米,宽约一米左右,重约四五百斤,用于拉各种谷物,由牲畜拉动,经过改装,有时用于作迎娶新娘的车辆。独轮车,木制,而车轮有的是木头,有的是橡胶,用于推拉各种谷物。平车,是小了三分之一的大车,由牲畜和人拉动。架筐,底座圆柱体,由藤条编制而成,三根木头作架,故名“架筐”,和扁担合作,用于挑运各种谷物,。扁担,长约二三米,和筐和绳类配套,用于挑运。粪箕,藤条编制而成,用于单肩挎各种谷物,弓网,弓形,木头和绳拉扯而成,用于谷类秸秆搬用。草蓝,圆柱体,高约一米,直径七公分,藤条编织而成,用于搬用牛吃的草料。
三、耕种具:犁、耙、铁叉、铁锹、铁掀、、爪钩、桨子、钉耙、砍耙、锄、。
犁头铁制,也有的是木制的,大约有一米的柄子作扶手,用于耕和播种。耙,长方形,中空,长约二三米,宽约六公分,有齿,用于平整土地。铁叉,两齿,有一米的木柄,用于深翻土壤。铁锹,锹头铁制,长方形中空形状,柄长大约一米二,用于挖翻土。铁锨,锨头长方形,铁制,柄子木制,长约一米二左右,有理墒,去除垃圾等作用。爪钩,钩头铁制,两齿,长约一尺一二,柄长一米三,用于刨地、等。桨子,有两种,独腿桨和双腿桨,中间有漏斗,上部有长方形扶手,用于播种各种谷物。锄,锄头铁制,半月形,有约两米长的铁柄或木柄,用于清除田间杂草和松土。钉耙,头部长方形,长约二尺,宽约一尺,约十齿,柄长约一米五,用于平整土地。砍耙,头部长方形,长约二尺,铁制,柄长约一米五,用于起垄。
四、加工具:碾、磨、堆臼。
碾,石头打制而成,直径一米五左右,牲口拉动,用于去掉谷物的皮。磨,还是石头打磨而成,圆柱体,直径长七八公分,高一公分左右,上下两层,用于各种谷类的细加工,。堆臼,石头磨制而成的圆柱体,也有的是木制的,高七公分左右,深四公分左右,与之配套是榔头,用于去掉谷物的外壳。
五、囤具:褶子、缸、盆、笆斗、升、麻袋、口袋。
褶子,芦柴编制而成,宽约五寸,长约二三十米不等,用于囤积粮食。缸,陶制品,也有的是土制品,用于囤积粮食。盆,陶制,木制或铁制,用于囤积粮食或其他作用。笆斗,圆柱体,藤条编制而成,高约一尺五。,直径约一尺,用于囤积或搬运粮食。升,高粱杆顶端的光滑茎编制而成,正方体,高约五寸,用于囤积或转移粮食。麻袋和口袋,麻纤维和布缝制而成,用于搬运或囤积粮食。
六、其他工具:扫帚、苕耙、碌滚、木叉、大耙、探木、木锨、山芋杆、水桶、玉米和山芋刨子。
扫帚,竹制,打扫粮食或清扫庭院。苕耙,木制,头部有齿,长方形,柄长约一米二左右,用于搂草。木叉,木制,头有三齿,柄长约一米五左右,用于搬用地面散草。大耙,头竹制,长方形,长约一米左右,宽约七公分,有钩齿十数根,也用于搂草。探木,木制,头长方形,长约七公分,宽约一点五公分,柄约一米二,用于推集翻晒粮食。木锨,头长方形,长约一尺五,宽约六寸,柄长约六尺,除推集翻晒粮食以外,还用于扬场。山芋杆,木棍,鸡蛋粗,一头尖,用于梳理山芋藤。水桶,圆柱体,木制,也有的铁制,用于灌溉和家庭用水等。刨子,长方体,长约一尺五,用于托玉米粒。山芋刨,长方体,木制,中间有刀片,用于刨山芋片。
随着岁月流逝以及大型机械的广泛应用,有的一些古老的农具也渐渐消失在岁月里,年长的或许还存些记忆,而年轻一代可能是从书本里看见它们的真颜了。这是生产力的发展,也是时代的进步,对此我们也甚感欣慰。现将记忆里那带着青草和泥土芳香的农具记述下来,聊作清风暖阳午后慢慢品味的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