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ily Archives: January 18, 2008

结婚了,离婚了

我一个认识差不多16年的朋友,也是最好的一个朋友,昨晚打电话告诉我,他离婚了。甚至于,他还没有结婚,我还没有喝到他的喜酒——在农村没办喜事不算结婚——他就这样离婚了。我当时正在上班,没跟他多说,只是安慰了几句,答应春节回家时找他。

他家在我隔壁村,骑车也就十几分钟,我们的父母都认识。他家在当地也算小有名气:他的父母,比我父母还要纯粹的农民,把他们姐弟三人都培养成了研究生、大学生,家里欠债累累。这样的人家在农村并不多见,因此本市的报纸还曾专门报道过他父母的事迹。他父亲是个有头脑的人,读过高中,因为家庭成分上不了大学,最后只得回家做了农民。

我们从1992年初一时相识,毕业后又都是进了一个即使在本县也可以说是三流的农村高中——我这里说完全没有污蔑母校的意思,实事求是而已。高中毕业时,全校一共考了两个本科生,他是其中之一,我不在其列。他的大学是当地一所师范,和他姐姐在一起。大学毕业后,他考取了华东师大的研究生,他姐姐在前一年去了南师大读研。研究生毕业后,他回到了大学母校教书。他的弟弟也在他本科毕业那年考取了河南一所大学。

在他读研时,我曾给他寄过2000块钱,但又在2006年为了一个女人要了回来。我不大愿意开口问别人要钱,因此即便是他欠我的,我要了回来也觉得非常愧疚。我觉得,即使是2万,20万,200万,我也不能主动去追债。

我们当年的确是很好的朋友。初中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我们经常周末一起步行回家,有时会顺着那条当时还没有通车的铁路。在路上讨论着一些无关紧要和有关紧要的琐事,比如家里的事情和各自的理想。我几乎忘记那个时候我们谈什么了,但我还记得,他说,他外公是老军医,知道许多治皮肤病的药方——那个时候,学校宿舍各种各样的皮肤病横行,几乎无人幸免。

高中了,我们又在一起。这似乎是一种嘲弄:我们俩中考的成绩都只比重点中学差几分,我只差了 8.5分,我清楚地记得,他差的稍多。但却要交3900或4600块的“赞助费”,我们家交不起这钱,他们家似乎也交不起。他确乎花钱比他姐姐弟弟都要少的多。至少,他考大学没交1万多委托费;至少,他考高中没交6000多赞助费;至少,他没因为别人和人打架,赔了人家上万块钱;至少,他家的高利贷债务后来大部分是他在还。

于是我们高中又做了同学。我们还是在一个班,整整三年,没有分开过。

那个时候,我们似乎都很轻狂。我几乎从高二就成了一个愤世嫉俗的人,几乎就成了一个文青,而他,从那个时候起,就开始在两三个女人之间旋转,旋转。我那个时候并不了解他的这些事情,直到后来他告诉我。不过,似乎他喜欢的那个女孩并不喜欢他。而他,也在高三某个下雨的午后,穿着雨靴,打着雨伞,来到我租住的民房,告诉我,他和一个女的做了。他并不喜欢她,她似乎也没多么喜欢他。我知道的,他也知道。他们以后也没有在一起,应该说,在我的视线里,他们从来就没有在一起。似乎除了肉体关系,他们不存在其他。直到现在,我仍然觉得莫名其妙。

那个下雨的午后,也许是他蜕变的日子。似乎也是在一个下雨的午后,我似乎也穿着雨靴,在教学楼顶层,和一个女生共用一个耳塞听歌。教室里人不多,他们都在忙自己的事情,我们只听我们的歌。可是,我现在忘记我们都听了什么歌曲了。

后来,他考上了大学。我开始会给他写信,他也会告诉我学校的一些事情。再后来,我也上了大学,比他的学校好。如果他能再读一年,他考的肯定比我要好。再后来,他说他恋爱了,再后来,他失恋了。再后来,他说要考研,于是我跑到人大给他买书。再后来,他真的考上了。再后来,他说和大学母校一个师妹恋爱了,他准备回去,也要为她找个工作。再后来,他们分手了。

05、也许是06年的时候,他来北京过年——他父母在北京郊区种地打工。我没见到他,因为我要加班,而他也要急着赶回去。再后来,我听说他找了个对象,老家的,和他在一个市工作,也是老师,小学的。

后来,我听说他们领证了。我由衷地为他高兴,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我和他当年经常在放假时,到另外一位家里盖了三层楼、办了厂、开了饭店的好友那吃肉喝酒。再后来,他说他爸爸在起点中文网连载了部小说,我只看了一眼,不知现在还在不在写。

再后来,他打电话告诉我,他离婚了。我不说话。

我还记得2002年的那个暑假,我和家里开厂的那个朋友,一起到他家喝酒。我们都喝多了,我吐了,当晚住他家没回去。那个晚上下雨了,他家屋子漏雨,我听见雨水打在搪瓷盆底的滴答滴答声。

第二天,他家旁边的小桥,已经被河水漫了。

他不知道我有个blog,我也希望我的家人看到这篇文章,不要发表任何言论。

不说了,下午还要帮一个朋友去买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