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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回忆(29):偷瓜

偷瓜

大集体的时候,每个生产队都有一个二、三十亩瓜园,那个时候种瓜不像现在有温室大棚,新年期间农民早早的把瓜种就揣在贴身的地方捂,过了若干天,种子发芽了,再放在每个小泥碗里去,等芽子有好几瓣子的时候,在嫁接在葫芦根上,这样经过若干天的精心呵护,再把瓜苗移栽到大田里去,在大田地的塑料大棚里约生长二十余天,经过一段时间的放风,西瓜也能完全适应了露天生长,这才除去塑料拱棚,复又回归了自然,约生长月余,也就是在五一劳动节期间,那香甜甜的西瓜就上市了。

大集体的时候,是个靠天吃饭的年代,虽说,“清明前后,种瓜种豆,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可我们这个地方,大都在农历四月底才择时播种,西瓜上市应该在农历六月底七月初。

这个时刻对我来说是刻骨铭心的,我还独记得,有一天的下午,刚刚吃过晚饭,我的三个少年玩伴,那个时候我们的年龄都在十二三岁,他们一起来到我家逗我去割草,我们每个人背着粪箕高高兴兴的下地去了。

名义上说去割草,事实上我们的心早也被生产队的香甜甜的大瓜园吸引去了,那个时候,大人们到了大瓜园,看瓜老人念其相邻乡亲,还能摘个小瓜来甜甜他们的嘴,可我们这些毛头小孩,那看瓜老人就不放在眼里了,你就是在瓜园里呆上一整天,也不可能摘个喇叭瓜给你的。

于是,毛孩们就想到了“偷”,我们一行四人来到了大瓜园边,瞅瞅那看瓜老人正睡在四檐着地两头通风的梳头舍里,那个梳头舍的中脊房料,还长长多出了一大截,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这个时机也正是我们“动手”的大好时机。

于是,我们悄悄地进了瓜园,每个人慌忙摘了三五个不等的小瓜,正准备离开时,就听到那看瓜老人一声大喝:小狗×的,看你们往哪里跑?我们几个这下子全傻了眼,一下子又全反应过来了,那就是跑,其他三人倒出了粪箕中的小瓜,背着粪箕很轻便的逃离了现场,可我,竟连粪箕也丢在那瓜地里,只拿镰刀拼命地往外跑,那三个偷瓜贼不知逃到哪里去了。

我独自一个人慌不择路地逃到一片高粱地里,躲在那密不透风的高粱地中间,到了天黑后才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的回到了家,专守着父亲的棍棒和一阵大骂。

事后听说,他们三人,为我演出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夺粪箕一幕,我的粪箕被看瓜老人挂在那高高的梳头舍多出一截的中脊梁上。

那时的瓜园地约有三百米长 ,那个看瓜棚就在瓜园的中间,三个玩伴经过合理分工,其中两个在瓜地的一头择瓜,引诱那看瓜老人去追,另一个悄悄的从另一侧去抢挂在中脊梁上的粪箕,那个粪箕大人们伸手可得,像我们十二、三岁的小孩,可就够不着了,听说,看瓜老人发现了有人偷瓜,就出去追,当追到半路时,又发现了有人来抢粪箕,掉回头又来护着那粪箕,可怜,我那个玩伴刚刚粪箕要得手,怎经得住那大人的急三步,就这样失去了抢回粪箕的机会了,接着,玩伴们有故伎重演,可那看瓜老人再也不上这个当了。

事后,我的玩伴们抱怨我是一个十足的呆鹅,把粪箕中瓜倒掉,背着空粪箕不就逃得快吗,可我也真后悔,世上有没有卖后悔药的。

那些大人们也在评论我们偷瓜呢,说我不是做贼的料,出主意抢粪箕的人倒是个好料子,果不其言,他长大后,偷了人家的牛,尿屎都被打进了裤子里,就是不交代别的同伙。

话说回头,我当晚回到家,看那全家人的脸都是阴沉沉的,再看父亲的脸铁青铁青的,我吓得脸都发黄了,一顿打骂肯定挨不过去了,我慢慢地移到奶奶的身边,寻找保护伞呗,可当时父亲一声都没吭……

可在饭桌上父亲开腔了,为人一辈子就是不能偷……刚刚把平时教育我们的话说出口,什么从小偷人家蒜薹,到大了就能偷人家的骡马,父亲说,有个罪犯要被砍头时,忒想见母亲一面,当母亲来见儿时,罪犯想最后吃母亲一口奶,母亲满足了儿子要求,这个罪犯咔嚓一口把母亲的一个奶头咬了下来,说母亲从小纵容他,没有认真管教他,导致他今天被砍头云云……

我的母亲向父亲挤了挤了眼,我的奶奶抱怨我的父亲:吃饭时哪有那么多话,吃饭归吃饭。父亲只有把教育我们的话生生地咽回去了。过了若干年后,我才知道,不是父亲不想打我,因为,我也是一个懂事的孩子了,奶奶和妈妈怕我被父亲打骂后,受不了刺激,会做出一些傻事来。

可我,恨不得地上有个裂缝钻进去,丢得我有好多天不敢出门,就是出门了也远远的躲着那熟人,深怕人说我是小偷,可这个“偷”子只压得我成家立业后,在我的心里一直还有一片阴影,现在和我一般大的人聊天,哪晓得,他们儿时都有一段偷瓜的历史。

不知哪位名人说得好,“劝君莫伸手,伸手必被捉”,还有劝君不要“贪”的之理名句,什么江河水虽多,也不过区区取一瓢饮,高楼大厦千间也不过需要一席之地,粮田千顷,只要一日三餐,因为一个“贪”字,误了多少人的卿卿性命,因为一个“贪”字,使自己的一家人从此不敢面对世人,就是,因为一个“贪”字,江河水能把你淹死,高楼之上能把你摔死,那个一粒大米能把你噎死,劝君还是本分点好,人的一辈子好坏全靠自己把握了。身不带来,死不带走的东西,要那么多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