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ily Archives: July 27, 2010

父亲的回忆(32):我们村里的“四类分子”

我们村里的“四类分子”

    儿时,我们在念书的时候,小学课本上有篇课文叫“半夜鸡叫”,讲的是,恶霸地主“周扒皮”为了长工能为他们多干些活,半夜学鸡叫的故事。还有《收租院》中刘文彩怎样大斗进、小斗出的事情,就这两个故事已经在我们的心灵深处打上了烙印,那地主就是坏人。

“文革”时,我们村里三天两头召开批判大会,一、是批斗“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二、就是“四类分子”。批斗之外还要“游庄”。

有一年大年初一的早晨,天刚蒙蒙亮,打倒地主某某的声音,从我的家后传进了我的耳朵里,我们都慌忙起身,跟着看景,那地主脖子上打打打纸牌子,上面写着打倒地主某某,打倒富农某某……当地主们游到村里的“土井”旁,那领喊口号的人一声大喊:跪下!那些大小地主们乖乖的跪成了一溜儿。那领喊口号的人又大喊一声:爬!那些地主们只得乖乖的把两只手摁在满是泥水和冰渣的地上,顺着那土井旁转起圈来……庄上有好几个土井,自然也就个个都要光顾了,在游庄队伍中,其中有一个是我的族中我管她喊小奶的,她家是富农,她的丈夫在抗日战争时期,曾经当过村里共产党的财粮委员(会计),一次日本鬼子进村,牺牲在日本鬼子的刺刀下,解放后,不知什么原因没有获得“烈士”这个称号(八零后得到纠正),可怜一个老人怎能经受得住连爬带冻的苦,就大声反抗:我“当家的”是有功的,我不是四类分子!就这一声,招来了一顿拳打脚踢,“你男人是你男人,你家有功,怎么不是烈属?你就是四类分子”!就是这样,他们不得不完成这次游庄“任务“。

那个年代,地主家的子女都成了“臭狗屎”,他们家的女儿想找一个贫下中农家的儿子做女婿,那是多么不容易,成份好的人家也不敢娶地主家的女儿为妻,入伍啊、入党啊、提干啊……只要你家有一点不清的社会关系,都会影响你的前途,还会影响到别的亲戚,就会招来一片反对声,那个时候,人们的婚姻状况大都在成份相等中进行。

说出来我们庄上的四类分子,准确的说应该是二类,那就是地主和富农分子,没有听说谁被戴上反革命和坏分子的帽子,那时候的人们都是说某某是四类分子,谁又会把他们分得那么清呢,统统冠为“四类分子”。

近几年才知道,我们庄上的地主没有一个像周扒皮、刘文彩式的人物,也没有听说过怎样为富不仁、欺凌乡邻十恶不赦的坏蛋,他们只不过是拥有很多土地的农民,充其量说,他们就是一个“土肉头”,有时我会经常跟曾过过地主生活的人聊天:在那旧社会,有钱人最怕贼了,那时的贼都是“明火执仗”来抢,家中那是不能有什么浮财的,有了点钱就置地,把地看成是搬不走的“乌金”,贼是不可能把地的。他说他家有四百亩地,现在的七、八亩地也比他家收得多,吃的要比穷人家好一点,住的都差不多,都是泥坯草房,只是宽大些,没有一砖一瓦,国民党兵来了专找好过人家要东西,整天还提心吊胆,又怕贼来抢,又怕兵来要,苦啊……

不知是什么时候给他们戴上四类分子“帽子”的,我只知道 他们在八零年左右被摘取了帽子的,被叫做“村民”,享受和我们一样的待遇,可我们这一代人脑子里却始终挥之不去:那地主就是坏人!可能是受到几十年的教育的影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