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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回忆(41):红卫兵大串联时的我们

文革初期,可能是66年吧,全国的红卫兵都开始大串联了,还记得,我们村有两个初中生也参加了大串联,一个是和我同组的,他家和我家只有一墙之隔,比我大四岁,他串联回来,附近的大人和我一般大的孩子们都来到了他家,津津乐道地听他讲那些外边的新鲜事,他说,他串联是去的是上海,还做过轮船,我们就追问,上海是什么样子,那个轮船又是什么样子,他嘟嘟哝哝也说不出所以然来。说实话,到了现在,那个轮船我也是从电视中曾看过,现在我也近六十岁的人了,还未曾看过真的轮船是什么样子呢。

他讲着,那些大人有时插嘴不时问些什么,就在“问、讲”的过程中,他突然一本正经的站起说,现在我有重大的消息要公布,毛主席他老人家要活到165 岁,林副主席要活到135岁。还有蒋介石已经丧了狗命,那个时候,因我的年龄还小的缘故,还不知道蒋介石是何许人也,更不知道丧“狗命”是什么意思,就追问起来,旁边有人冷语道,这个还不知道,我也只好不再追问下去了。

后来我走上工作岗位,遇到另一个大串连时的人,他和我同在一个学校任教,闲聊时聊到了大串联的事,我就把当年某某所讲的“特大消息”做了印证,他说,那个时候什么消息都有,真真假假谁能分得清,不过某某讲的确有这个消息,那时谁都盼毛主席长寿,林副主席身体健康,这样,农民就不受二遍苦、二茬罪了。不用说,而后来这些消息,随着林彪命丧温都尔汗,毛主席辞世这些重大事件的出现也就不攻自破了。

据他回忆,他们串联时一行六七个人,坐车、吃饭都不要钱,他们一行转了一圈都回家了,其中有个同学“天马行空”,几乎把有名的大城市都逛遍了,父母为其准备二十元钱的路费,回家时不少反而多了,其中缘故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闲言少叙,话说大串联那会儿,我上的是四年级,那个时候,我上的这个小学是个初小,只有四个班,一~~四年级,四个老师,因受大环境影响,老师基本上也不给我们上什么课了。

记得在66年的冬天,天气比较寒冷,地面上那个雪下了厚厚的一层,水沟的冰也能撑人了,走在上面那个冰被踩得吱吱响。可能受大串联的影响吧,我们几个大一点的同学也想出去串联,理想之处就是县城,想去看看有星星那么多的电灯,还有那些高楼大厦,就硬磨着老师带我们出去串联。

在一个傍晚,我们一行约十人,年龄最大的十四五岁,最小的十一二岁,每个人身上都背着棉被,前面有个同学打着红旗,倒有点像解放军行军的阵势,有王树仁、袁宗亭二位老师带队,就这么徒步向二十多公里外的县城走去,走在那村边的路上,看着那些大人们都投来惊讶的目光,我的心里美极了。

不知走了多长时间,现在算来,可能有三个多小时吧,天也暗了下来,才走到我们村东约十五里的一个集镇,庙头镇,再也不能前行了,老师就带着我们走进了庙头中学,一走近那大门,那路旁有一人能抱得过来的法桐树,那一排排整齐的教室,还有那宽阔的操场,再走进宿舍,那个电灯亮极了,那个双人床,要想爬上去,还需要托着屁股才能上去,新鲜,新鲜极了!

不知我的老师怎么和校方联系的,总之我们住下了,当晚,我们吃的是我们新年才能吃得到的大白馒头,还喝着那冬瓜和一些肉丝的汤,激动的我们半夜才睡着觉,一觉醒来天也亮光光。

没想到的是,吃罢早饭,老师不是带着我们继续向县城方向进发,而是打道回府,有的同学都哭了,大家带着不平,在无可奈何情况之下,只有跟着老师耷拉着脑袋回到了家里。

没有去成的原因,后来我才知道,是因为我们之中,有两个年龄比较小的又有尿床的惯病,因睡得迟,可能冬瓜汤喝得多了点吧,他们把自己的被子湿了大半边,老师也有可能基于这个原因才打道回府的吧。

大串联时的我的梦想,就是想去县城,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要实现了,却又因故没有去成,现在回忆起多少还觉得有点遗憾呢。

父亲的回忆(40):苏北民间传说之脚蹬鸭蛋滩

古老的传说

(三)

脚蹬鸭蛋滩

周边那些久远的故事略表过后,再来叨叨我们村我那老祖宗的传说。据传,元末明初“红缨赶散”,我那老祖宗,从那陈姓的发源地—河南颍川迁徙到此地繁衍生息。后来,可能是为了不忘根吧,我们这个地方陈姓的宗祠就以“颖川堂”作为堂号,细细算来,应有六百年的历史了。

在没迁徙到我们村之前,我们这个村就有了村名,叫“后屯村”,相对的在南面有一里之遥的一个村叫前屯,在我们这个地方,方圆几百里还没听说有叫这个屯那个屯的,唯一的就是我们这个地方了。据县志记载,在元朝有两支打仗的部队分驻扎在前后,故此得名前屯村、后屯村。

闲言少叙,陈姓的第一代祖过世后,安葬在村西现在叫“官庄”顶的地方,那可是块风水宝地,据传,有个南方来的风水先生,看了此葬穴,连连赞叹:风水宝地,风水宝地啊!

有个多事的人,闻听此言,就问,此话怎讲,那个风水先生手指着那东北,你看那青根亮茬的山没有?那叫“安丰山”,那死者的头就枕在那安丰山上。

我们这个地方安葬老人,都要选择一个好的方向,什么西北向,东北向,哪个方向如果是一个低矮的地方,就不是上上之选了,哪有人低拉着头睡觉的。风水先生接着说,死者的头枕在那既“安”、又有“丰”两个吉祥字的山上,主那后代人丁兴旺(“主”表示“管”的意思)。

那个风水先生,围绕着那墓转了数圈,天上有那成群的野鸭围绕着坟墓盘旋,说出了惊人的一句话:“头枕安丰山,脚蹬鸭蛋滩,陈姓的后人将要出三斗三升芝麻官”。顺手又抚摸着坟墓上长出的有一人高的青竹,自言自语地说,愿你快快长啊,你能望见北面的小河水,任何人就怎么不了你了。从此,这个地方就叫“官庄”顶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据说,有个庄姓的人,忒嫉妒,想方设法怎样来破这个风水,于是,他每天早晨早早来到墓地 ,拾了满满的一篮鸭蛋以后,顺手用那手中的镰刀,把那根青竹连根毁去,说也怪了,那根青竹,到了第二天的早晨,又长出了一人高,这一下子可愁坏了破风水的人。

那个想破风水的人,找来了那南方风水先生,请求指点迷津,怎样才能把那个风水破了。于是,破坏风水的人,依据风水先生的指点,用那黑狗血和其它污秽的东西,才把那风水给破了。

从此,那个坟上再也长不出青竹来了,那些野鸭也不见踪影了,想捡个鸭蛋壳都不可能的了。

据传,那个庄姓破坏风水的人,不知什么原因,弃庄姓改为姓陈的了。如果要对号入座的话,这一家人最后一个光棍汉,在九八年前后离开了人间,不知是真是假,可老一辈的人就是这样传下来的。

父亲的回忆(39):苏北民间传说之养儿墩

古老的传说

(二)

养儿墩

话说,阴平是苏北地区一个小小的集镇,而就在这名不经传的小小集镇四围,有好多个“墩子”,每一个墩子,都有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

在那阴平西面一里处,有个墩,在那墩的下面居住着臧姓人家,故名“臧墩”,据考证,那可是一个新石器遗址,也够久远的了。

在那北面约二三里处,有个墩曰“宝墩”,据当地人讲,那个下面埋着不知哪朝哪代的一员将军,听说也曾出土过宝剑之类的东西。

在集镇的东面约五里路,有个墩叫“夜合墩”,它是由两个小墩组成,据当地人口传,不知哪家的哪位先人曾看见,那两个墩到了夜间就合在一起了,故此得名“夜合墩”。

关于每个墩的故事我就不一一追寻了,今天单讲在阴平的南面约四里路的地方,有个墩叫“养儿墩”,或叫“杨墩”,这小小的墩的故事可不寻常,据一代一代人口传,大宋年间,出了名女将,那名女将就是电视剧“杨家将”中的穆桂英,那个穆桂英就是在这个墩子上安营扎寨,运筹帷幄,破那番邦阵势的。

据传,那个番邦的阵势还没有破解,穆桂英腹中的胎儿,就急着来到了人间。在那阵营之中没有干净的水,来清洗婴儿身上的血渍。不知什么人,抱着那婴儿到墩的东南方向,那儿有个圆圆的水塘,那里的水清澈透明,孩子就在这里清除了身上的血渍。

那个穆桂英,正在专心研究那破阵之法,哪还有时间哺乳那刚出生的孩子,就把那孩子托付给离大营南面不到三里的一个小小的村子里,找那有奶水的妇女代为抚养,那个小小的村庄故得名叫“代儿庄”,也就是现在的代庄村。解放后,这个村的小学的名字曾叫“大耳”小学,这个“大耳”和那个“代儿”,是谐音在作怪吧。

那个穆桂英因生了孩子,不知延误了多长时间,才着手破那番邦的阵图,致使破阵延了又延,有个歇后语,倒道出了穆桂英是怎样延误了战机的,叫穆桂英养(生)儿——“累阵”。

在那养儿墩的附近,有个隆起的土丘,是穆桂英点将破阵的地方,又叫“点将台”,到了现在还有址可寻呢。

“养儿墩,洗儿汪,养儿抱到代儿庄”,这个故事就这样一代一代传下来了,不知是真是假,仅仅是个美丽的传说罢了。

父亲的回忆(38):苏北民间传说之铁耙耙和尚头

古老的传说

(一)

铁耙耙和尚头

以我村为中心,方圆在六七里的范围内,有很多久远的故事,至今还在民间流传着,根据我所知道的,整理一二,供在外生活的游子们,了解这块土地的传说。现在,我就来说说,“铁耙耙和尚头”的故事。

话说,不知哪朝哪代,在这块土地上生活着两姓人家,一家潘姓,另一家路姓,他们两家都各自出了个官,同在朝里称臣,又同时告老返乡颐养天年。

那个时候,我们这个地方是个洪水泛滥的地区,那个黄河水不时光顾你的家园,毁坏你拥有的一切。潘、路这两个阁老,很想为家乡父老做点事情来造福桑梓,于是,他们经过磋商,决定扒条河,来报答这块生他养他的土地。

那个时候,土地掌握在千家万户的手里,想要从各家的土地上扒条河谈何容易,虽然,他们都对扒河很支持,可那条河要从自家的土地上经过,那就比割他的肉还难,没得办法,那个河只有从各家的田头经过,因各家的田地长短不齐,那个河不知绕了多少个弯,有首歌不是唱那个河,有九曲十八弯吗?可这条河还要多几个曲,又多绕几个弯,这条河就坐落在我们的乡镇,阴平街南面不到一公里的地方,一条东西走向的,现在看来是一条不起眼的小河。

这条小河,名字叫沂河,又叫潼河,因河的南面为阳,北面为阴,在河的北面的这块平整土地上,有个村庄故此得名,叫阴平。

抗日、解放战争时期,共产党在这块土地上,领导着人民在这里浴血奋战,在阴平镇成立了县政府,取名为潼阳县政府,而原来的阴平镇已更名为潼阳镇,这个“潼阳”可能也是因这条河而得名的吧。

话说,这个潘姓为官的叫潘都史(音),那个姓路的称路御史(音),也有可能是官谓吧,这个我就不得而知了。

在那远古的年代,我们这个地方,各种谷物都放在平整的场上,用牛拉着那个石磙,在场上,不知转了多少遍,那些谷物才被从谷苞中剥离出来。

那个潘、路两个人,见那牛拉着石磙慢腾腾的,于是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点子,把那场的下面,掏得空空的,挂上响铃,那个牛听到铃声,受到惊吓,自然也就狂奔起来。这也就引起后来的一场官司。

再说,阴平的这块土地上,有个皇家寺院,那个皇帝老儿每年都到寺院烧香还愿,保佑他的江山永固。那个寺院的主持,耐不住寂寞,动起了凡心,经常骚扰地方上的妇女,招来了民愤,那潘、路两个阁老,又怎能坐视不管呢,一直告到皇帝老儿那儿去。

皇帝一道圣旨,把两个阁老和庙宇主持,一同招进了宫,那两个阁老列举了和尚的种种劣迹。那个和尚也不示弱,把那潘、路两人怎样私自扒河,又怎样挂铃打场诉说了一遍。

皇帝老儿这可犯了难,一边是告老返乡的两个阁老,一边是和皇家有渊源的和尚,不耐烦地摆了摆了手,嘴里连声说“罢了”!“罢了不用说,这就是算了的意思。

大家知道,“罢”和“耙”是同音的。就这样,双方各自回到了应该去的地方后,那个潘、路二人一回到地方上,把那一整院的和尚,一个个全都埋在那土里,只露出了头,用牛拉着那铁耙,然后,驱动那牛,把那些可怜的和尚的头,耙了个稀巴烂,为乡民狠狠地出了口恶气。

那个皇帝老儿闻听此讯,立招潘、路进宫,皇帝老儿说,我叫你们算了,你们怎么……那潘、路两个阁老,慌忙跪倒,连声奏道,我们正是遵照您的旨意办的啊,您不是说“耙”了嘛,我们也正是用耙耙的啊,那个皇帝老儿听了此语,又能怎么样呢。那潘、路两个阁老正是利用这个谐音除去了祸害。

这就是还在我们这个地方一直传颂的,“潘都史、路御史,私扒沂河,打响场,铁耙耙老和(尚)头”的故事。

父亲的回忆(37):我的教书生涯

说起来,我从事教书这个行当,也是我没有想到的,记得在七四年那一年,全国都在“批林批孔”,县里还专门下派一个“批林批孔”工作组到我们村,大队也相继成立了批林批孔小分队,我有幸成为小分队中的一员。

那个时候,庄上最高学历的只是两个高中生,一个也当了民办教师,另一个做了生产队会计,小分队文化层次也只能是小学生和初中生了。

那时,我在小分队里,能写一手不错的毛笔字,可以说是拔了尖的,只因这原因,我和大队干部和县委工作组接触比别人较多,一来二去就熟了,一熟三分宝嘛,也正因这个原因,后来我做了教师。

不久,庄上有个做民办女教师要出嫁,那个时候女孩如果出嫁到外村,就等于失去了做本村教师的资格,学校也就自然空缺了一个位置。

那个时候,由谁来做民办教师,不是教育部门说了算,而是大队一锤定音,我还独记得,七四年的十二月一日,大概在八点钟,小分队成员相继来到了大队部,有人喊我,说书记找我有事,于是我就来到了书记办公室,书记通知我,工作组和大队经过研究,安排你到学校教书,现在就去报道,我就依照书记指示,来到了学校。

学校的老师都是庄上的民办老师,都还面熟,就是彼此没说过话罢了,那个校长,姓陈,和我同姓,是教育部门委派来的,是唯一的一个公办教师,校长和我简短的交谈了数分钟,就指定我为三年级语文老师,抵那刚刚离职出嫁的女教师的所有课务。

于是我就来到了那位出嫁的女教师的办公桌边,顺便坐在那椅子上,那办公桌上,老师用的教材和学生的作业本,高高的摞在一起,我随手翻看了几本,学生的作业已经有好多篇没有打红勾了。

前后也不过一刻钟时间,上课铃声就响了,我只好拿着一本书,一支粉笔,由校长带着,就这样走进了课堂,校长在学生面前,简短地把我介绍了下。

接下来就由我唱独角戏了,说实话,我哪知书是怎么教的,见了一屋黑压压的人头,我哪敢平视,只好低着头,思索着怎么来唱这一出,也不过数秒钟,就想到了,我的老师教我的那大牛大,小牛小……那种拖腔拉调、带有唱书的调子来,于是我也就这么教起学生来,那个时候,我紧张得要命,还没等学生落音,我的第二句就出了口,就这样稀里糊涂教了一堂课。

那个校长就在窗台外面听我的课呢,课后校长和我交流了一下,说我不能拖腔拉调,学生停顿下来,方可教第二句,说得我面红耳赤,我只有接受的份了。就这样,开始了我的漫长的教书生涯。

独记得,我的第一月的薪水是14·7元,因为我是抵别人的缺,拿别人的钱,工资比较高些,那些刚刚入门的,有的拿5元、8元,还有的“零工资”,用生产队的劳力工分来抵,那时的民办教师,吃的是生产队的标准粮,当时,我可没弄懂标准粮是啥概念,现在想来,可能是一个平均值吧。

过了不久,文教股下发一个民办教师申请表,谁填了此表,等于备案注册,你就是一个文教部门认可的正式民师了。

这份表是专门送给我填写的,当时,我看了一下表中内容,不假思索的随手拿起办公桌上批改学生作业的红笔,按照要求,逐项把它填写完整。

这下可不得了啦,文教股长看了勃然大怒:怎么能用红笔填写呢?不想教干脆拉倒!我是一个刚出校门又进校门的二十岁的年轻人,哪懂得哪些犯忌讳的事,没有想到,填表必须用蓝水笔。

那个时候,还没有碳素笔,现在要求也许更高了,若你现在用那蓝水笔填那求职书的话,有可能你将失去工作。好在当时我请了校长和村里的支书,到了股长那儿,不知说了多少好话,我又重新填了表,可能对我的惩罚吧,到了七五年七月份,整整过去了八个月,我才被批复为正式民师。

七五年九月一日开学,学校安排我教二年级语文,那二年级的语文的生字头上都有汉语拼音,我们念书的时候,根本就没学过拼音,我对这个东西一窍不通,那个拼音字母,我只会当做英语字母来读。

就是光教汉字,也往往出错,因为那地方语和普通话的读音却有很大的不同,有时,因为一个字我和其他教师都争得面红耳赤,比如说,这个“热”子,在普通话中读re (第四声)字音,在地方语中 读ye(第四声)字音,争论到最后都是我以失败而告终。

记得有一次,三年级数学老师因故缺席,学校临时安排上我上一堂,我在堂上把三点一四,误读为三点十四,被窗外的老师听到了,又一次招来了他们的窃窃私笑。不知谁出了一道综合算式题来考我,也许是他们是事先密谋好的,想试试我到底水(文化水平)有多深,说实话,我哪能算出那带有大括号、中括号、小括号,足足有一柞长的算术题呢。

这一下子,我也彻底明白了,知道我有多少斤两了,也就是说,从我读四年级那会儿起,直至初中毕业,整整过去了近五年,基本上保持了原样,汉字倒认识了不少,数学方面只停留在四年级那会儿,有些方面反而下降了,这又能怪谁呢?怪教我的老师吗?可那文革期间,

人人平等,老师没有偏袒了谁,和我同龄的人也不比好到哪里去。可我现在是个教书先生,有人说,老师和学生是一桶水(知识)和一碗水的关系,可我自知比那一碗水也高不了多少。好在到了七六年暑假,文教部门在中心小学办了一个汉语拼音学习班,我暗暗下了决心,一定要把汉语拼音学会,学会了就教一年级,也许能混他一辈子。

学习班为期一个月,吃住在中心小学内,晚上把一张芦席朝那操场上一放,那个蚊子围绕着你嗡嗡作响,叮的你浑身瘙痒,那你两只手就忙不过来了,左边咬你一口,那你的右手就毫不留情的啪得一掌,当你的右边被蚊子叮了一口,那你就伸出你的左手也如法炮制,不知什么时候你睡着了,你也就不感觉有蚊子在困扰了。

上课时,每个人为了驱热,把那袖子捋得高高的,那每个人的膀子上被蚊虫叮咬的红点不下几十个,从一头望去,倒也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一个月我硬是没有回家一次,除了自身的一件衣服外,还带了一件白洋布做的换洗衣服,那个时候没有那么多品种的化纤布料,那解放军身上穿的黄“的确凉”布,把我们整整的那一代人都羡慕死了,那个供销社也有天蓝色的的确凉,可那需花十元钱才能做一件,能穿得起的确良的人,家庭条件肯定是比较好的了。

也就是在这一两年内,很多教师耐不住清贫,纷纷选择去当大小队干部,我的启蒙老师袁宗亭,是一个六三、四年就教的老民办教师了,他经不住那生产队会计的诱惑,抛弃了从教十几年的讲坛,土地到了户,他自然失去了他的一切。我常常在路上遇到他,聊谈了数语,回想当年教我们的情景,再看现在的教师待遇,他也只有深深叹息了。

一个月的学习班,我的收入颇丰,那个同体的英、汉字母读音,费了我十几天的时间,才从英语字母读音转成换汉语拼音字母读音,又花了十几天的时间,学会了拼音连读,就这样,我学会了汉语拼音。

开学了,我自知别的年级的课程是不能胜任的了,就主动申请教一年级,经过几个老师的测评,还算可以,就这样,在一年级的课堂上,一教就是十年,满打满算就这样也能混他一辈子,没想到……

到了八0年,土地到了户,国家也恢复了正常秩序,各行各业渐渐的都迈向了正轨,淮阴地区开始整顿教师队伍了,明确要求,民办教师必须经过文化考核,取得民办教师合格证,方可从教,否则将被辞退,我想这样混一辈子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于是,文教部门针对上级给民办教师考试的内容(小学到初中知识),在暑假中相应举行了语文和数学组两个培训班,你想从教那你就必须拼命地学,于是,我开始恶补起来,那个短短的为期一个月的培训班,又怎能满足我的求知欲望呢,培训班结束,白天除去帮爱人干点责任田的重活外,余下的时间,全都抛在那书堆里去了,晚上,特别是夏天,那时,我们这个地方还没有通上电,我捧着那课本在煤油灯下,忍着那天气的炎热,还要挨着蚊子的侵扰……

有个老师新年写了一副对子,反映了我们当时的境况,上联是:“教书种田两付重担”,下联是:“校长老婆两头夹攻”,横批是:“两头兼顾”。责任田里的活,特别是那些笨重的体力活,老婆不找你还找谁,那时,我们的工资还停留在14.7元上,也远远满足不了家庭的需要,老婆不发牢骚才怪呢,那个校长,见你三天两头迟到,不批评你那就不是校长了。

第一年考《民办教师合格证》,我只差一分,名落孙山,还好,我和取得教师合格证的教师一样,每月增加了三元的工资。

我们学校的其他老师,就没有我这么幸运了,不知他们考了多少分,总之,没有一个超过我的,这也给了我的信心,又经过两年的努力,本应属于我的知识,一并全部都捞回来了,还自修了高中的部分知识,在83年,以绝对的高分取得了民办教师合格证,在我们的学校共有9个民办教师,一下子被辞退了5个,5个都是高中毕业的,有的还是教多年初中课程的呢。

84年,学校安排我毕业班数学课程,一下子从一年级语文跳到毕业班数学。教了近十年一年级的我,乍教那毕业班数学,那个压力可就大了,家里的轻便农活我也很少光顾了,有点时间就钻在那教材里,就是这样,弄不懂的地方还很多,学校老师解决不了的,晚上,我就骑着家里的破旧自行车,到离家有六里路程邻村的老师家,虚心求教。

功夫不负有心人,付出的努力终于得到了回报,毕业班一下子考入了七个重点初中,当时,可是一个爆炸性新闻,因为重点初中每年在全乡只收一两个班。

当年,在同类学校中,还有几个学校考了黑头的呢,我的成绩得到了上级的肯定,不久,上级安排我为学校教导主任,接着又任命为副校长,可我的性格决定我不能当官,过了几年,我又相继辞去了所任的职务,专心教我的书。

毕业班一教又是十六七年,到了01年因身体原因才退了下来,这是后话,本以为拿了民办教师合格证,就能舒舒坦坦的松口气,能安安稳稳的教书了,没想到……

没想到的是,那各种考证接踵而来,考了一次试,你将获得一个证书,那你就等于过了一关,《教材教法合格证》花去了我一年的时间,接着开始考《教师专业合格》证,这个证必须考三项,政治、教育学心理学,还有语文,我每年只敢报其中的一门,这样有花费了我整整三年时光,到了91年,我才取得证书。还有一种证书,叫《小学教师教学基本功训练》,又花费了我的一年时光。《江苏省在职现代教育技术学科考核合格证》,每年你都得学,不然就不发证书给你,不发给你,那你就没有从教的资格,接下来,还有那《专业技术资格证》,《教师资格》证,还有那电脑《办公自动化》证书,这样算下来,那证书就有八九个,那些证书不知花费了我的多少心血。

到了97年民办教师转了正,一切才平静下来,可以说,我也算教了一辈子,也学了一辈子,学了一辈子的我,倒也是我充实了许多许多。

到了公元二零一零年七月二十八日,在这个礼拜三的上午,文教部门召集了男老师最低年龄在五十七周岁,女老师最小年龄在五十二周岁,开了一个简短的会,会议的主要内容是,在这个年龄段的老师,以身份证为准,统统离开教师岗位,名称叫“退养”,咋咋要离开工作岗位,可我心里总感觉有点空落落的,没有想到,就这样结束了我的教师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