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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回忆(53):陈大佬其人其事

老人们常常聚在一起,讲村里的另一个人物——陈大佬,最近我和他的后人漫谈,他的后人,也就是他的重孙,名字叫陈广发的,已经七十四五岁了,问起陈大佬来,也只知他的故事,至于叫甚名字,有多大岁数,一问三不知。好在我的族中,有一个唯一的长辈,名叫陈连太的还健在,他根据上一辈人的口口相传,把陈大佬的故事倒也讲了个大概。笔者根据他的口述,现整理如下。

“陈大佬”可不是他真正的名字,只是村里人“送”他的一个绰号,他真正的名字叫陈学成,如果还健在的话,实际年龄应该在145岁左右,细细推算应该生于清朝咸丰年间。

此人精通医术,擅长治疮,其文化水平只不过是四书、五经念完了吧,没听说考取过“秀才”什么的之类功名,到了接近三十岁吧,此地常遭土匪等外部势力侵扰,为了一方安定,村中那些有头脑的人,就鼓动他想法弄个官当当,以稳定地方局面,那时晚清不是有“捐官”这一说嘛,他也就怦然心动。但要“捐官”必须有足够的银两,还要到南京“走动”一下,他的思想斗争了一个阶段,还是下了决心,决定前行。

于是他打点行囊,独自一人在没有任何牵线搭桥的情况下直奔南京去了,在过江的船上,遇到一个“富贵”的人(从穿着上看),那个富贵人手上害了一个毒疮。行船途中,双方开始漫谈,他得知此人虽遍访名医,但仍未治愈,并知此富贵人去南京办事,兼治疗毒疮。

陈大佬看了此疮,就说,我也精通医道,如放心的话,就让我来试试吧。那个富贵人一听此言,心中一喜,忙说,那敢情好啊!可有叹息一声说,你医道虽好,可这船上没有药啊。陈大佬一听站起来,凝眉,在船上来回踱步,就问船主说,船上可有黄豆?那船主说有啊。于是取出黄豆,递与陈大佬。

陈大佬接过黄豆,只取出七粒,然后把那黄豆,放入口中用唾液浸泡,数分钟后,口中黄豆就被泡胀了,然后他又慢慢细嚼,把黄豆磨成细沫,他把那细沫平平敷在富贵人的那个疮面上,但他加没加其他的药物,就不得而知了。可竟也神了,船还没到江南岸,那个疮竟奇迹般地好转了。

那富贵人自然对他很感激了,于是两人无话不谈。这富贵人就问陈大佬到南京干什么去了,陈大佬就把此行目的说了。富贵人又问,你可认识什么人?陈大佬说不认识。那个富贵人又说,不认识人是没有用的,白花钱,回去吧,我就是主考官,如有好消息,我会通诉你的,陈大佬听从了富贵人的话,就这样回到了家。

列位!你们说巧不巧?人们常说,运气来了,山也挡不住。还真是如此。

陈大佬回家不久,就有捷报送来,“兰顶花翎”这顶官帽就这样戴到了他的头上。这个“兰顶花翎”可了不得,他具有很多特权,听说到了县大堂上,可以“上堂不拜官,下堂不辞官”,就是在他居住的四方八镇,又有谁敢说一个“不”字呢,整个村中人,在外面提起陈大佬,那还不的骄傲得不得了。过了不久,上面一纸文书调他任泗阳县令,可他偏偏延误了上任期限,就这样这个县官于他擦肩而过了。

听村中老人讲,陈大佬虽然没那地方官的权利,可凭那“兰顶花翎”,就在地方上也威风八面,如若地方上谁犯了点案子,只要他到县里一走动,事情马上就解决了。对保护地方倒也起到了不可磨灭的作用,但有时也不认是非。据说,“陈老庄”村有个贼偷了一头牛,栓在陈大佬家的牛槽上。那个失去牛的事主按迹循踪,追到此地,看到自家的牛栓在陈大佬家的牛槽上,他就不敢轻易躁动,但又想要牛,于是不得已去拜会陈大佬,陈大佬竟说,你家有牛,我家就没有牛了吗?我这牛是我某天某时从某个集镇花了多少多少钱买来的。而他说的这个数,已远远超过牛的本身价钱。那个事主听了十分丧气,最后只能是哑巴吃苦瓜——打掉牙齿和血一并吞下去了。还有个村上有个陈玉善的,四处偷抢,闹得民怨沸腾,但在陈大佬的庇护下,仍相安无事。

陈大佬到了晚年,可能是宣统年间,他的儿子陈连黄和附近村的吴圩庄有个“吴秀才”的成了连襟,因陈连黄借给吴秀才二十吊钱,在集镇上当面向吴秀才要债。吴秀才因面子上过不去就与陈连黄翻了脸,两人并当街互扯起来。陈大佬听了十分恼怒,就叫陈玉善纠结80多条枪去吴门讨个公道,因吴姓势力太大,讨公道没有如愿。从此,两下结下仇恨。而陈大佬从此之后,恼怒在胸,一时哪能把气消了,于是,就每天用土洋炮定时向吴圩庄放三炮。

那个吴姓哪能忍受这无休无止的骚扰和羞辱,就派了一些杀手在一个夜晚冲进陈家,把陈大佬的头割了去。再后来,陈大佬的内侄,也就是他儿子的舅舅,姓李,名久龄(音)的,一心想为自己的姑爷报仇,于是想了个计谋,这李久龄带了十几条枪去投奔吴秀才,那吴秀才可能念及两家还有点亲戚关系吧,就接纳他了,没想到他包藏祸心,过了不久,就传出吴秀才的头也被割了下来……这种亲戚之间的仇杀,在外人听来还真有点难相信呢,可这是事实。

陈学成本是兄弟二人,因他在地方上势力很大,又因他排行老大,故大家都叫他“陈大佬”,而他的真名,就连七十多岁的人也都不知道了,他的故事却还在后屯村这片土地上流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