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回忆(58):村里人在那战争年代 (三)端乡公所

土改结束,共产党大军北上,国民党兵到了此地,土地又到了地主的手里,这也确实让他们高兴了一阵子。可好景不长,那个国民党兵要吃要喝,穷人还是穷人,睡倒一身,起来一铺,要啥无啥,自然什么东西都向有钱的人家要了。那有钱人家就倒了霉了,每次出东西,心里都有一口说不出的怨气,于是就有了这样的顺口溜:想中央(国民党兵),盼中央,中央过来一扫光,鸡、鹅、鸭全吃光。从这几句顺口溜可以看出国民党兵多么不得人心。

共产党和国民党之间为争民心的宣传战也就这样开始了,国民党宣传战的顺口溜是:八路军不可当,破衣破帽破军装,棒梃子(高粱杆做成像枪子模样),土漏枪,吃饭时找百姓的盐豆缸(黄豆和盐腌制的下饭菜)。共产党宣传的顺口溜是:太阳一出照华南,干革命不要怕困难;太阳一出照华北,干革命不要怕吃亏;太阳一出照华东,干革命不要放松;太阳一出照华西,地主、富农怀抱鸡(提心吊胆)。有的是劝丈夫不要随国民党一起下乡扫荡祸害老百姓的顺口溜:国民党下乡去扫荡,我叫你在家打朝牌(一种面食),你要去西乡发洋财,一去没回来,撇下为奴靠谁过等。

共产党和国民党在相互争夺民心的同时,也在争夺兵员,国民党那就是一个字“抓”。我的一个堂哥陈广顺,人人都喊他“老霉子”(疯子)。冬天兔子卧在雪窝里,他一声喊,兔子跳起就跑,就在这当儿,他那撒手叉,百准百发叉在那兔子的身上。就这么一个机灵人,怎么叫老霉子呢,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为了逃避当兵装出来的。头发有一尺多长,满脸是灰,说话疯疯癫癫的,这样一个人谁要啊。还有我们组的叫庄金胜的,为了躲避当兵,硬生生的把自己那个扳枪机的手指头剁了下来。这样的人,在部队里等于是残废人,从此,“秃手指”这个绰号就叫开了,此人现在还健在。说实话,那个时候谁愿意去当兵。早上去了,不知晚上还能不能回来,蝼蚁都贪恋生命,何况人乎。

共产党争夺兵员和国民党有很大的不同。那个时候,村里的农会干部蹲下来开个会,排出村中谁家兄弟多的(独子不在名单),有这么一串数字,再有人提议,某某符合当兵条件,这样兵员就定了下来。接着就是动员、说服,直到你心悦诚服参军为止。

话说,国民党来了以后,当地游击队的根据地,在离我们村有十五六里的颜集镇,游击队晚上经常去摸敌人的巢穴。

那时各家各户为了防贼,每一家都有一条狗,这对游击队的活动,是一个不利的障碍,。为了动员老百姓能自动把狗除掉,以便游击队活动,于是就有了打狗歌。打狗歌是这样唱的:我把狗去杀掉,我咱二人行动你就咬,你给敌人打电报,我把你去杀掉,养上猪两条。听起来前言不搭后语,不过也很好理解,大概意思是,如果不把狗杀掉,那个狗汪汪的,等于把我们的二人的行动报告给了敌人,并奉劝那些养狗户,养狗不如养猪,这样也能改善家庭的生活。

据父辈们讲,一九四七年初夏,小麦已经黄稍了,就在那天晚上,人们还没有熟睡,就听见枪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到了第二天,人们才知道怎么一回事,原来是游击队来端国民党的乡公所。那时游击队得到可靠消息,国民党乡公所在后屯村开会,于是派出一小队人马。有在游击队的本村人,庄士元、仲伟绪为向导,乘那黑色夜幕掩护,从村东进了庄,到了一个叫张开祥的基本群众家里,摸清了乡公所的具体位置,人员和枪支配备,游击队领导人又作了具体部署,攻打乡公所就这样开始了。

乡公所的人这时正在开会,门口放了一个放哨的,这个人是我们邻村名叫庄怀堂的,睡在那牛槽里,游击队到了跟前才知道坏事了。可为时已晚,枪声一响,庄怀堂被打死那牛槽里。

这一下那里面的人慌了堂,游击队的攻心战又开始了,缴枪不杀!可这伙人硬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负隅顽抗到底,攻心战失灵了,可时间又不能拖得太久,因为离我们村有七里路的集镇上还有国民党的部队。

于是游击队的强攻开始了,那枪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声声不断。据讲,有颗手榴弹扔进了屋子里,又被屋子里的人扔了出来。也该这伙人命不该绝,在那战乱年代,家家都有逃生的通道,一般都在墙上的某一个部位打一个洞,平时用泥把那个洞遮掩起来,到了危急关头,用脚一踹就开了。这个屋也有这个功能,乡公所里的人不知谁个想到了这一层,那个通道居然被找到了,十几个人一窝蜂的从那个洞逃了出来。

游击队得知此情,又哪能轻易让他们逃脱,于是就穷追猛打,我们村的仲几顺被打死,还有一个是乡长的勤务员,另一个是乡丁,这两个人都是外村人,至于叫什么名字,因年代久远,没有人能记得了。

在这场端乡公所的战斗中共打死了四个人,逃出了十几个人,这十几个人中,还有几个是我们村的,在这里不便一一列出名单。

解放后,人民政府没有追究他们,可能有这样考虑吧,在那战争年代,国共两党在相互斗争着,那时的人们不是参加国民党,就是参加共产党。只要是没有血案在身的,一律免就,这也体现了共产党宽大为怀的博大胸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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