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长大的小流氓

回想起来,过去记事的二十多年里,对我冲击最大的不是从乡下到北京,而是上初中时,从村里到乡里。从家里到北京时,基本可以说对高楼大厦毫无感觉,虽然之前从未去过大城市。这种感觉很奇怪,可能是十七八岁时候的我还是个忧郁的文学青年,自以为看透了很多东西吧。

村里和乡里其实相距不过4公里,逢集妈妈也经常带我去,是个很熟悉的地方。但是初一的第一天,我就感觉到震撼了:班上的女学生干部不仅长的漂亮,居然还会说普通话,而且很标准,还是校广播台的。大家都在听郑智化、刘德华,而我只知道囚歌还有渴望。

最要紧的是,学校有小流氓。

我的大表哥十七八岁时其实就是个小流氓。我姑父当时在乡政府工作,和派出所关系很好。说是小流氓,其实也就是打打架,喝喝酒,泡泡妞,没做什么太出格的事情。但听说有一次不知道什么事情闹大了,还是得罪了谁,表哥还出来躲了好几天。

我们那里管这种人叫“街华子”,意思就是街上的混混。

我上初一的时候,11岁不到,身高不到1米3,七八岁孩子的模样。初三毕业,最多也就长到1米4,还是10岁孩子的样子。也许是太小了吧,总而言之,那些小流氓没找过我麻烦,班上的男生女生对我还照顾有加。

小流氓分两种,一种是混学校的,比如收点保护费,欺负一下同学。还有一种是混社会的。初中的时候我没有见到收保护费的,高中的时候经常会有一批初中辍学的小流氓挨个宿舍收保护费。

初一第二学期的时候,我因为成绩下滑太厉害,从期中考试的全校第一名到20开外,老师为了表示惩罚把我安排到最后一排。也许就是在这个时候,当然可能我的记忆有误差,我和一个小流氓坐在了一起。那时我因为太小不懂事,板凳给别人拿走了。于是我找了块木板,搭在两张凳子中间凑合坐。其中一张凳子就是那个小流氓的。

这是个鼻涕永远挂在擦不干净的小流氓,后来留了一级。我初三时,他和另外6、7个人把学校一名女生给轮奸了。也许并不是轮奸只是猥亵,具体我并不知情。最后学校是召开了大会给予了处分,并没有送去坐牢。

初中时,还有另外一个同学,永远是很酷的眼神,在班上很少说话。听说他的父亲在牢里还没出来,而他本人也是混社会的。对于他我并不了解太多,只听说他打架很厉害,但我从来没见过。

我曾经在宿舍铺下替同学藏了一根钢筋,一把刀。但我从来没见他们发挥过作用。当我上大学时,和同学说起,他们都不信,还说我吹牛。

说起那根钢筋和刀,我忘记是谁的了,也许根本没有刀,只有钢筋。但我高中时,有一段时间的确想买刀。

由于中考差了几分,我并没有进入重点高中,只到了一家三类中学。在这里,打架是家常便饭。有一次,我们高二就把高三宿舍玻璃全砸了。

回想起我之所以想买刀,是因为有一次我和同学高高兴兴一边说话一边往厕所去。但经过那个拐角时,就有几个小流氓站在那里,其中一个骑在自行车上的胖子踹了我一脚,还吼道,谁叫你们那么大声的。那时我虽然上了高中,但依然还是没有发育。我们于是不敢说话,屈辱的走了。

第二天,我就发誓要买把刀。下次再见到那个家伙,毫不犹豫的砍了他。这个念头当时在我脑海里如此根深蒂固,以至于我有一阵见谁都想砍。

但我后来还是谁都没砍。

那会我想砍人的想法,传遍了班上所有男生,但估计大家都当笑话听。一个和我关系不错的“街华子”有一天突然神秘的把我叫到一旁,“听说你想买刀?我这里有一把。”他从书桌里拿出一把包了报纸的长刀,然后把刀刃给我看。我看着这把明晃晃的长刀,突然觉得脑袋有些眩晕。于是我最终还是谁都没砍。

高三时,我和同学搬到了校外租房住。真正交钱租了那个房间的只有2个人,但那张床曾睡过6个人。有个经常会去蹭床同学,他似乎走过南闯过北,给我们讲大巴上的艳遇,还有打架的经历。对了,就是他在高二时,把高三宿舍玻璃全给砸了的。

高四复读时,租住在一户两个儿子都和我在同一所学校读书的人家。我们和大儿子关系很好,经常会半夜偷偷出去喝酒。有一次半夜,他偷偷跑到我们房里,把我们带出去到了一个大排档。那里已经有一个小流氓在等候。这是个很能吹牛的小流氓,交谈中得知我们都共同认识一个女生。他自称和她发生过多次关系,其中一次是在烈士陵园。对于他的这些话我并不能完全否认,因为后来这个女生出去做了鸡。

今年春节回家,好友约我喝酒。那是个设在河面上的餐馆,让我想起了北京亮马河。觥筹交错间得知,好友的妻子的二舅,也就是当天的主客,曾在我表哥老家做过乡长,而表哥则是他一手提拔的村长。我于是开玩笑说,我表哥那当年是小流氓。这位二舅立刻反对说,什么小流氓,不是。我能提拔流氓做村长吗?当下尴尬,立刻敬酒并解释。席间如厕,好友恰也出来。我说,我表哥当年的确是个小流氓,没说错的。

如今,表哥年已40岁,为了儿女在苏州辛苦打拼。而我的那些曾经的小流氓同学,他们又在哪里呢?

One response to “那些长大的小流氓

  1. Pingback: 陈双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