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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回忆(78):光着屁股参军的陈登新

1944年底,抗日战争胜利的曙光已经显现。那时,我们这个地方是共产党领导下的“抗日根据地”之一,每个村子里都有一些相应的抗日武装组织,这些组织积极地在为军队做着捐钱、捐物、征兵类的工作。

那时候的参军,不像现在这么严苛。现在的年轻人想要当个兵,不知要走过多少门坎,还要上下打点打点关系,有的甚至要花个五六万才能如愿入伍。而在那个时候,只要这个人是拿得动枪的,家中兄弟是两个以上的,都在征兵动员范围之内。

话说,在我们村南面有一个远离主村约二三百米的小村子,名叫“野场庄”,那儿有两兄弟,大哥名叫陈登秀,小弟唤作陈登新。那时的陈登新只有十四虚岁,念了几年私塾,因家里比较穷,只好回家做一个父母的小帮手。可能是营养不足吧,他的个儿比同龄人矮了许多。

征兵工作开始时,作为年长两岁的哥哥,自然属于动员参军的对象了。可是老大已经订婚了,自然不想去,而此时这个老小不知天高地厚,就跟老大说,我当兵去!一家兄弟俩,一个想当兵,一个不愿入伍,于是兄弟俩就瞒着父母达成了协议。

在一九四四年秋天的某一个上午,浑身赤裸(即便在我儿时这种现象仍多的是)的陈登新正在田里放猪。部队征兵的人到了村子里,不用说有人通知了他们。不想当兵的哥哥,于是慌忙跑到地里把他替了回来。

据知情人讲,当时他没有进家门,浑身赤裸地被带到村上。当时村里的农会长庄士康看见他一丝不挂的样子,就给了他一个裤头和一件小褂子。就这样,陈登新参了军。

据讲,陈登新当时的部队隶属于陈毅领导的新四军,他在十二纵三十五旅某个卫生队当一名卫生员。

也就在他当兵的这一天,陈登新的父亲陈连英得知小儿当兵了。这并没有给他带来喜悦,而是满腔的愤怒,他满庄追着农会长庄士康要儿子,可庄士康哪儿有儿子可还他。可在那此情此刻,任何解释都是多余的,唯一的办法,一个字就是“躲”。可想而知,那个时候动员一个人参军是多么的不容易。

也就从这一天起,村里多嘴的人编了陈登新的一些不实故事来,说他在部队是学吹号的,那个号声一响,那个号手就成了敌人的靶子,敌人的子弹专打吹号的等。陈登新的母亲听了你一言我一语,那心里的滋味可想而知了。可怜天下父母心,就这样整天郁郁寡欢,不久就生了病,五十三虚岁就早早离开了人世。

据其家人叙述,他后来在解放军20军58师里继续当一名卫生员。全国解放后,抗美援朝开始了,他随部队参加了抗美援朝。据讲,这个58师在朝鲜战场上打出了威风,美国佬听见了58师来了,都吓得闻风丧胆,就这样58师在朝鲜战场上,成了解放军的一个“王牌师”,陈登新在那个时候当上了卫生队的副班长。

抗美援朝结束后,他回了国,不断的进修,先后分为三次,每次三年到学校接受培训,后来成了一名合格的医生,并逐渐由医生走上了领导岗位,直至最后当上58师医院的院长。可想而知,其中的辛甜苦辣,也只有他一个人能品出其中的三味了。

1977年时,他荣归故里,和当时还健在的庄士康碰了个满面,难免会回忆他们当年入伍的情形。忽然,庄士康说:“你还少我两件东西,你得还我”。陈登新听了一头雾水,忙问:“我少你什么”?庄士康答:“你少我一个裤头和一件小褂子。”陈登新一下子想起来了,两人立刻哈哈大笑起来。

1979年时,他还参加了对越南的“自卫反击战”,具体立过什么战功,我就不得而知了。

1997年他二度回家,可儿时熟知的伙伴,都也一一离开了尘世。可以说,有着说不出的伤感,也只有匆匆的来,匆匆的离去了。

因没有此公在部队的详细资料可供参考,他的故事也只能听他的侄儿陈广云简单的叙说,我也只能简单地把它记录下来。听他的侄儿讲,他现在居住在浙江余姚,和他也没有什么联系,没有人知道他晚年的生活怎样,如若还健在的话,愿他能开开心心过好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