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回忆(80):一对兄弟赌徒的命运

今天我讲的是一对姓徐的兄弟赌徒的故事,老大叫徐宝山,那老二则叫徐宝元。他们兄弟二人原不是本地人,老家在徐州市的新安镇某地。

据讲,他们的父亲也曾是个红极一时的人物。在日本兵占据新沂时,曾做过日本皇部队的大队长。日本投降之后,共产党哪能能容得下这样满身血债的“汉奸”存在,于是就毫不留情的把他们的父亲镇压了。

我们村有个名字叫窦洪生的。因在家排行老大,人们习惯称呼他为“大老窦”。四十年末,他在潼阳县政府里当跑腿,可能就是做一些杂事的工人,一直单身。后来经人撮合,宝山、宝元的母亲就带着他们兄弟二人嫁给了大老窦。

我们这地方刚解放不久,潼阳县合并到沭阳县,大老窦就这样失了业。于是就带着他们母子三人回到了后屯村,并从此定居下来。

据讲,大老窦家有供村里人带着一种娱乐性质的小赌场,兄弟二人从小耳染目睹,不久学会了各种赌具,并也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时间不饶人,他们兄弟二人转眼间长大成人,个个长得一表人才,可就是没有人家愿意把闺女嫁给他们兄弟俩。一个原因可能他们好赌,闺女嫁过去,不知未来咋样。二个是小门小户的,三个那还是讲究成分的年代,闺女嫁过去,等于一辈子抬不起头。不用说等于把自家闺女推进了火坑,因此没有媒人上门说媒。可能是因为没有媳妇儿管着,兄弟二人开始放浪形骸,就这样混入了赌钱场这个行当里,而且一赌就是一辈子。

先来说说老大宝山吧。

老大徐宝山,个子约一米七零,脸皮白净,平日里和人交谈,说话是句句在理。叫听的那些人,心里头说不出的舒服。而且平日里见到那些老人啊,都是爷啊,婶啊地叫着,如若遇到大两岁的,就哥啊哥啊的叫,小两岁的,就一口我弟我弟的喊。那些礼貌用语用得恰到好处,听得人心里甜甜的。可是一到赌钱场上就不同了,各种能用的招式都用了,目的就是一个,用尽各种手段,把其他人的钱揣到自己的腰包里。

据讲,他能当众人的面,把那用于赌钱的“宝子”给换了,这我只是听说。不过,我曾见过他把那用于赌钱的黑面纸牌,我们这个地方把它称为麻雀牌,来回的洗了几遍,就这样他能把自己需要的牌拿到手。赌的多了,难免也会失手,一次被他的一些赌友逮着了,被狠狠地揍了一顿。

据说有段时间,宝山实在是窘迫了,可是赌瘾上来了,又想和别人赌。于是他就使了个招儿,就用棒皮(玉米皮)和钱混合装在一个口袋里。有知道他现状的人说他没钱,不愿和他赌。他就把手伸进口袋里,操着还未改掉的侉子音说:“我钱多着呢!”于是用手捻那棒皮,棒皮发出沙沙声,给人的感觉是不知他身上多少钱呢。一场局赌下来了,赌输的他,被人逼着交钱。他低着头,像死了十八代祖宗似的,就是不掏钱。后来被逼急了,只好红着脸实话实说没钱。可是和他赌钱的人就不让了,说刚才明明听到你口袋里有钱的声音,怎么说没就没了呢?他没得看法,只好掏出一叠棒皮出来,就这样他就露了馅。可是毕竟是本村人啊,只好就算了,就这样他的人品在本村就坏到家了。

附近几个县的赌场人,没有人不认识徐宝山的。他除了好赌之外,还有一个生存的本领,那就是唱书。他拎着一个小鼓和一个小锣往那街头一坐,小锣的声音配合着那鼓点,就这样一场古代或者抗日、解放战争时代的故事就开唱了,让人听得那叫一个入迷啊,句句入神。唱书的人,也是唾沫直飞,一场下来,也能弄个可观的一笔钱。而且那些唱书的人也有个绝招,就是到了拿签(钱)的时候往往要卖个关子,听书人为急于知道下面的情节,就纷纷把钱掏出来。据说当时有个陈瞎子,唱书时就会卖关子,有一句唱到“一马撒到高楼上”,他就停下来,拿起大烟袋只顾着抽烟,急的那些听书人只想知道那马怎么下楼的。可是随你怎么干着急,就是不接着讲。等到一签过后,大家给完了钱,陈瞎子这时才深深得吸口气,唱到:“人能腾空马驾云。”这一下不就对上了吗?

闲话别过。文革期间,那是靠工分吃饭的时代,一个人外出必须得请假。宝山外出比较多,一回来就被村干部逮个正着,连人带着锣鼓一起被带到了大队部,一场批斗会又开始了。什么赌钱,不务正业,未经允许私自外出,可以说是劣迹斑斑。一场批斗会过后,那个小锣小鼓也随之被没收了。

此公于九十年代得了半身不遂,右手已经不能拿牌了,可是他用碗装上小麦子,用左手把那纸牌插在小麦上。就这样赌了一辈子,过了不久就离开了人世。

宝山的一生如此,他的兄弟宝元和他也很相似。

那个宝元个子大概有一米七六左右,不用说也是一生好赌,不过赌钱的人夸他的赌品还算不错,大概是他一是一,二是二,不会去骗人钱吧。不过此人给我的感觉是比较老实,值得人信任,平时在村里借贷,很多人也愿意借给他。他也曾向我借过多次钱,我也犹豫过,不过后来他都按时还了。

此公平日里喜欢唱书、讲书,现在的他约七十四五岁,同样也得了半身不遂,孤苦伶仃的他住在远离农户的三间房子里,出门行走还得靠着拐杖,一步不挪四指,平时没有人送口水给他,更没有看望他。当这个画面呈现在你面前时,那种心酸不由得从心底升起,心里总感觉要怎悲凉就怎悲凉,哎—-怨谁呢?估计他的寿命也不长久了。

这对兄弟,尤其是宝元,多多少少给村里带来了不少乐趣,同样也给村里带来了茶余饭后的谈资和笑料。可能不久之后,徐姓之人就要在村里消失了,让人感到很遗憾。

后记:徐宝元于2013年八月三号那一天中午,外出到屋后拾柴火,不慎跌倒在一棵小树下,据知情人讲,那天是三十六度高温,为了自救,他双手拽着那小树想站起来,可小树承受不住他百多斤的身躯,只好拽着那颗小树转起了圈圈,那个地面被他转的明光水滑的,可就是没有站起来,当被人发现了,已经暴毙在烈日下,据说,他的身体都不能碰了,一碰那皮就脱落了,没得办法,人们只好草草用他平时盖的棉被把他裹起来,送到了殡仪馆火化,村里没举行任何仪式就把他安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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