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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回忆(84):“驴驮贩”——武吉安

在我们这儿,只要说起武吉安,村里上了年纪的老者就会说,“武吉安茶壶头炖饺子——好生活啊”。到底这个武吉安是个什么样的人,在他的身上又有哪些故事呢,下面我就来说叨说叨。

武吉安出生于晚清时期,细细算来,若现在没有故去,应该有一百二十多岁了。据村中人讲,他原本不是本地人,他的老家在我们村略偏南方向,离县城约二三里,是一个名叫“王二庄”的村子,约离我们村子四十来里路。

他是怎样来到后屯村的呢?听村里老人们说,我们村有个叫陈学远的人,家中颇有田产,在村子里,他们家的生活属于上等水品,可偏偏膝下无子。在那个时代,人们普遍重男轻女,认为无子就是“无后”,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嘛。虽然努力求之,可还是求而不得,于是渐渐的他也就绝望了,开始有意识的倾散他们家的财产。那个时代人们十分注重田产,可是他在向人们兜销他的田产时,对方却说,没钱买,这时他就会爽快的说,赊给你!等秋收好了再给钱!试问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就这样到了晚年他的田产也就所剩无几了。

后来,陈学远的三个女儿中的前两个相继出嫁了,三女儿也到了说婆家的年龄。这时有人劝他招个上门女婿养老,他欣然同意。就这样,武吉安被相中了,他就这样从“王二庄”来到了后屯庄。

他到了后屯庄之后,儿女渐渐多了起来,微薄的土地也不能养活一家子了,于是就想到了做点小生意。那个时候,生意的门路并不多,有的是做贩猪生意的,那个贩猪生意可苦了,苦在没有机动交通工具,全都靠两条腿骑大路。

贩猪一般需要两到三个人,几十头猪就这么赶着走,前面有一个人领路,后面也有一到两个人吆喝着赶猪。在路上走了约半个月就到了目的地——新海连(连云港),于是当时人们把这种贩猪方式称作“走猪”。就是到了现在,猪贩子们虽然已经动用了汽车拉猪,但我们本地人还是难改旧称呼,依然习惯的说成是“走猪”。

再者就是贩运蔬菜这种小生意的,交易范围也就是临近的乡村。那时的秤是16两一斤,直到人民公社之后,全国统一进制,采用了十位进制法,才改为10两一斤。而且在我们这儿买卖东西还有一些习俗,在 《洋冒子》 那篇文章里我曾提到,我们村和西面的“侉子”高流镇只有一河之隔,可是“十里不同风”。在买卖场上,称东西我们习惯叫“称称”,而他们那儿则叫“约约”。如果你不懂这个习俗的话,那可要招惹麻烦了。据说,我们这儿有个男子买了件东西不知有多重,就对高流那边的一个女卖家说:“请你给我称称。”这位一听“称称”马上大发雷霆,连“龟孙祖奶”都骂了出来,“你去称,你去家称你妈去!”可见,当时的“称称”在他们高流人听来是骂人的话,不能随便说的。不过现在好了,相互交流多了,也就习以为常了,现在你就让她给你称一百遍她也愿意。

再一个就是倒卖粮食,武吉安做的就是这样的生意。那时没有车,粮食只有靠牲口来驮,用驴来贩运粮食,故名驴驮贩。话说武吉安家有两头毛驴,一头红毛的,十分的健壮,一次能驮三百多斤。据说他的生意主要在本地和北面的巴山镇,离我们这儿约六十里路。自由买卖粮食的地方,现在我们把它叫做“粮行”,那时候则称为“斗行”。可能是那时称粮食不用秤的缘故吧,那不用秤用什么呢?用的是斗和升。“斗”是一种木质板斗,上面 开口是一个大的正方形,下底也是正方形的,约是大正方形的三分之一,一斗粮食约三十斤。如果粮食小于一斗的,无法用斗量的,那就用“升”了。一升约三斤,“升”的容器和“斗”的容器差不多,也是上下正方形。不过,解放之后不久,为交易公平、合理,渐渐就不用这些容器了,代之的那就是秤了。

武吉安的生意在那个时候也不是很好做,但凡有点出路的,都不会走上生意这条道路。一个是路面上不太平静。那时在巴山地面上很不安全,巴山前面有一个叫竹墩的地方,那里时常有拦路的匪徒,不过他们一般不伤害人命的,只要留下买路钱就行了,往往很多生意人血本无归。再者就是苦,贩粮都得起早摸黑的赶路。家里人为了让他少受点辛苦,在生活上就得多照顾他一些,不用说,也就是说,多做点好吃的犒劳犒劳他。

有句话不是说,“好看不过枣子,好吃不过饺子”,而那时穷人家,一年到头也吃不了几顿饺子,再一如果给孩子们看到了,那武吉安更是没有口福可享了。于是他家里人偷偷的在沙把壶里煮碗饺子给他吃。没想到,这倒给村里人看到了,于是就出了这么一个歇后语“武吉安茶壶里煮饺子——好生活”。

因为他长期贩运粮食,“驴驮贩”便成了他的绰号,驴驮贩就是武吉安,武吉安是个驴驮贩,就这样武吉安在那个时代出了名。直到现在,村里那些老人还会在茶余饭后说起他当年贩粮的故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