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ily Archives: July 4, 2013

父亲的回忆(86):“张小刀”

现在再来说说我在书中常提到的一个人,他的名字叫张一奎,人送外号“张小刀”。至于为什么人们要送他这么一个绰号,在下面我会有所描述。

他可是本村一位出类拔萃的风云人物。可以说,在五六十年代,在我们村乃至全乡是家喻户晓的。就是到了现在,那些老者每每谈及他当年的一些故事,从话语中,都隐隐透露出尊重的语气来。

他出生于1928年腊月,算起来今年也有85岁高龄了。个子约有一米七,皮肤白皙,健谈,小学文化,1946年8月入党,他当时是一个隐蔽党员。当时村党组织里,只有少数人知道他的身份,目的是想把他留下来做地下工作。

有外号的人背后必定有故事,张一奎也是。下面就根据他本人所述,来讲讲他的故事吧。

最近我和他作了一次交谈,他说话还是那样地干脆,反应还是那么敏捷,做些家务事,还是当年的那般利索劲儿。看着这位苍老的老人,听着他刚强有力的声音,岁月似乎一下子倒流到几十年以前……

他说:“我1947年三月到我们西南约15华里的颜集镇。颜集镇那时是根据地,邻村潘胡有一个叫夏守余的人在那儿当区组织科长,我那时就是他的警卫员,就这样在颜集打了约一年的游击。”

“可能在四八年春,有个叫樊西远(音)的,那时他是区秘书,要我给他掌管大印,也就是说文书之类的一些东西由我来保管,实际上就是一个通讯员的角色。当时,挎惯了盒子枪的我,那个精神气十足,走到哪儿又处处招人羡慕,怎想去做那种提不起精神的事儿?就被我婉言拒绝了。后来这个樊西远就调到县城做了官,现在想来,那个时候我若跟随了他,我的命运又另当别论了,可以说前途是大大的,可当时谁又能料到未来的事呢。

“1948年我在岺东乡做中队长,国民党早期就有这个乡的存在。那时岺东乡管辖约十几个自然村,大概是现在的潘胡、水库、代庄,和我们后屯,还有东南庄和蒲河两个自然村落。和现在的乡镇比起来,小的多了,所以把那时的乡称为“小乡”,面积大概有七八华里范围大。我在做中队长期间,曾带领十五个担架队支援淮海战役。49年回来之后,就当上了岺东乡的乡长。”

“然后,我又到“俊冉”乡当指导员。“俊冉”乡因两个烈士而得名,一位是吴滩叶庄的吕德俊烈士(编者注:1947年8月在阴平牺牲),另一位是左圩村的王丙冉烈士(编者注:1948年8月在阴平牺牲)。为了纪念他们,就各取他们名字中的最后一字来命名新成立的乡,“俊冉”乡下设约十个自然村,可能是现在的马岭、吴滩、左圩及大宅。”

“另外我还到过邻近的茆圩乡做过乡中队长,又到过颜集乡做过指导员。五几年的时候,小乡合并成大乡,地理位置又重新进行了大组合。那时叫“撤区并乡”,一下子多出了很多编外人员。那时对这些编外人员,就是动员他们到基层去,政府叫“充实基础”。我作为一个多余的人,这样回到了原籍后屯村,当起了现在是三个大队组合的,那时还叫“长荣大队”的支部书记。后来又陆续到了本乡的岔流、袁滩、周庄、平东、平西做过支部书记。那时平东和平西是乡镇府的所在地,街上人员比较复杂,比起下面的村,管理难度多多,没有两把刷子,那个工作是很难开展的。”

“60年代,我被调到乡镇府做组织科长。我的仕途就是那么的不顺,偏偏遇到了中苏失和,62年苏联逼债,为了节省开支,政府又精简人员。我就被另一次下放到乡建筑站做站长,随后还做过沙场厂长,农场厂长等职。”

“后来,‘文革’来了,倒霉的事又一次降临到我的头上,我又受到了冲击。73、74年回到了本村生产队劳动了二年,后来被乡镇作为委派干部,进驻生产大队协助工作。直到六十多岁不能干了,才回家颐养天年。”

听和他共过事的人讲,他的工作作风比较强硬,做事雷厉风行,对事不对人,不讲究情面。有人说他做起事来比刀还快,意思是做事干脆、果断,故有人送他个绰号——“张小刀”。本来我还以为“张小刀”是个贬义词,现在看来,这个绰号实际是对他人格的肯定。因此,他也肯定得罪了一些不该得罪的人,可能他的仕途不顺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吧。

现在他对自己的生活还算比较满意,儿孙重孙满堂,虽然八十多岁了,但精神依旧矍铄,耳不聋,眼不花,思维清晰。而且他还拿了好几份工资。小乡乡长一份,乡办厂一份,老党员老书记等等,零零总总约一千多元,和老伴加起来也有三四千元。可以说,物质方面不需要向儿女伸手了,平时偶尔和人打打麻将啊下下棋什么的。

有人说,一个老人就是一座图书馆,张一奎的经历完全够写成一本书了。由于我能力有限,只能根据他的简单描述,把他的故事简单地记述下来。行笔到此,在这里,只能愿他晚年生活越过越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