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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回忆(88):接生婆“老于”

平时,人们为了表示尊敬对方,习惯性地在那些和自己没有亲戚关系人的姓氏前面加个“老”字,比如说“老张”、“老李”、“老陈”等。不过,像我们后屯村这样的村庄,少说也有几百年的历史了。因此,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非常复杂。毕竟是一个村的,有着某种连带关系在里面。即使不是亲戚,也能扯成亲戚关系。在称呼上一般都是表示亲戚关系的称谓,例如“表叔”、“大爷”等等,在姓氏前面加“老”字这样的称呼很少见。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比如现在村里中老年人在一起聊到各自的孩子时,都绕不开一个名字——“老于”。

“老于”不是男同志,而是一位实实在在的女同胞,大概在一九五一年至一九五二年间嫁到我们村的倪姓门上。倪姓在我们村本就是小姓,于姓在我们这里就更加罕见,和其他姓氏扯不上任何的亲戚关系,有人也就顺势称呼她一声为“老于”,没想到就这样被人称呼开了,连那些比她小二十五六岁的人,私底下也称呼她为“老于”。

其实,“老于”的原名叫于凤兰。在三年自然灾害时期,她的婆婆被饿死了,这我在另一篇文章《三年自然灾害时期,村里饿死人》中有过详细的叙述。她一生只生过一个孩子,比我小一岁,现在也已经六十岁了。

也许是没有太多孩子的拖累,平时老于打扮得干干净净,那些拖儿带女,平日里灰头土面的妇女见了,无不羡慕得要命。

在六十年代时期,村里有位妇女在生孩子时出现难产症状。“老于”知道了,乐于助人的她,主动到她家里担当起助产婆的角色。就这样,在她的努力下,孩子顺利地生下来了,母子平安。

没想到的是,经过这次事件,组里又有妇女生产时,预先就把她接了去。可能人们是这样考虑的:一是她干净,做事干脆利落,乐于助人;二是她负担小,几乎没有什么事,能随叫随到;三是她生过孩子,有过经验,知道产妇的甘苦,便于指导产妇怎么样才能顺利生孩子。就这样,她当上了村里的接生婆。

那个时候,她接生小孩是不收取任何费用的。主人家为了表达感激之情,一个就是在小孩的“小满月”(十二天)的时候供顿饭,再送十个左右的红鸡蛋,然后再在孩子满月的时候,再招待她一次,那个招待规格和“小满月”的时候一样。后来到了八十年代,人们的生活渐渐好起来的时候,会在一个有意义的节日里,送一些礼品什么的,这叫“为人情”。当然这是后话了。

到了七十年代,计划生育政策被提出来了,政府提倡“优生优育”,人们也就相应开始重视产妇和新生儿的安全健康。在六十年代的时候,人们思想比较陈旧,给孩子断脐带的工具就是一些没有消过毒的锈迹斑斑的镰刀,导致孩子出生后不久就得了“七朝风”,也就是人们现在所说的“破伤风”。因为症状在七天后才显现出来,所以我们这里习惯称作“七朝风”。还有就是产妇在生产时出现血崩,顷刻之间,一个生命就没了。我的堂嫂颜科霞就是在七十年代初,在家产子时出现血崩,丧失了珍贵的生命。

政府对村里这些自然产生的接生婆进行了一次系统的培养。因此,在七十年代,老于在给我的孩子接生时,我看到的是,她把一些接生工具用纱布包裹起来在锅里煮一下,不用说,那些病菌病毒啊都被杀死了。自此后,村里就再也没有出现新生儿被感染的悲剧。如果在接生时遇到难产的,她也会建议产妇到乡医院产子。

许多年过去了,她的工作得到了人们的认可,形象在人们心中也渐渐高大起来,不久就被选为村妇联主任。这时,她一边要忙村妇联主任的工作,一边做着接生婆的工作,一边还要下地干农活,一边还要料理家务,就这样每天超负荷的干着。

七十年代末,因为年纪原因,她卸去了村妇联主任的职务。到了八十年代末,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进一步提高,人们一般不在家产子了。经济条件差一点的,都到乡里的卫生所。经济条件好一点的,还没到预产期,那产妇早早就直奔县城,呆在那儿,守着自己的宝宝降生。再加上计划生育的强力推进,老于的工作量也减少了很多。

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期吧,老于得了糖尿病,没听说过她吃药打针,不久之后她的眼睛就瞎了。我的母亲那时还带着我侄女到她居住的小屋看过她,回来据讲,她整个人瘦骨嶙峋的,简直就是皮包骨头,听了让人直落泪。可能在九十年代末期吧,老于离开了人世。

老于一生,功绩其实很伟大,惠及了我们村的每个家庭。当人们每每提到老于时,还会有一种说不出的深深怀念之情,毕竟她做的都是善事啊。愿老于在那边过得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