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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回忆(102):请“姑娘”

话说在六十年代之前,在那漫长的岁月里,那是一个缺医少药又是一个靠天吃饭的年代,人们没有机会接受文化教育,普遍缺知少识,得了病就去请香头奶(巫婆),女儿找婆家、儿子寻媳妇或老天不下雨等,就去请神的旨意。今天我讲的这个故事,是在文革前,我们这个地方的姑娘们一年一度敬请仙姑下凡,问卜未来之事的一些事情,我们这个地方叫请“姑娘”,具体是怎样请法,且听我慢慢道来。

每年的正月初三或初五,村里的姑娘们就聚在一起,酝酿这一年一度的请“姑娘”的有关事宜,根据我走访多名妇女和我的堂哥陈广华的回忆:完成请姑娘必须有漂亮的12岁小姑娘7名,好一点扫帚一把,一双红筷,两根劈开的芦柴,还有黑丝包头一个,香烛和冥币。

准备工作完成后,初三或初五姑娘们早早的聚到一起,只见那些姑娘们,经过一番梳洗打扮,个个如出水芙蓉,要怎漂亮就怎漂亮。

然后,由主办人(司仪),在扫帚上插上一双红筷和两根劈开的芦柴,把那黑丝包头朝上面一蒙,一顶漂亮的请“姑娘”大“花轿”就完成了。

姑娘们带上香烛、冥纸,排成一对儿,绕村走了一圈儿,在行走的过程中,难免有好多的男孩儿跟着看热闹,有的调皮鬼也会瞎捣乱,姑娘们对那些调皮鬼就进行驱逐,大人们见了也不会坐视不管。不然的话,得罪了“姑娘”,那“姑娘”不动身下凡,谁也不愿担当起这个骂名。

那个目的地,就是村里的土地庙,若没有土地庙,可在沟边或土井旁,临时搭建一个小型的土地庙。好在我们村那时还有土地庙,姑娘们一路慢腾腾来到了土地庙,围绕土地庙环行一圈,到了土地庙门前,一排溜跪在庙前,由领队的小姑娘焚香、烧纸,边烧纸边说些:有请“姑娘”到民间做客等一些客气话,在盛情之下,客人哪有拒绝的道理。于是,到了最后,有声音洪亮的姑娘一声大喊:“姑娘”上轿了!姑娘们慢慢起身,拖着扫帚缓缓围绕土地庙走了一圈,顺着那小路下了土地庙,到了家里,那就开始问“姑娘”了。

到了家,把“花轿”(扫帚)朝堂屋的中间慢慢放下,再把轿上的红筷,放在预先准备好的桌子上,再有村里受人尊重的中年妇女(司仪)朝中间一做,两边还有两个心灵手巧、配合默契的女孩,分站在司仪的两边,只见两个女孩各用一只筷子,放在两片芦柴中间,中指在下,拇指在上,捏住芦柴和筷子的交接处,然后用食指抵住芦柴,这时,两位姑娘缓缓的把两片芦柴平抬起,司仪在香炉内点起了香,仪式就算正式开始了。

司仪祝祷:素闻姑娘灵验,今天请“姑娘”,一个是来喝杯茶,二个下民也有事请教,请姑娘如实相告。然后点着还在烧的纸,放在两片芦柴下烤一烤,接着问:今年年头怎样?如果您夹一下,表示好年头,两下则是一般年头,三下是坏年头。只见那被烤过的芦柴,慢慢地弯向中间,相互碰了一下,又慢慢分开恢复了原状。若碰了一下,司仪就说了,“姑娘”说了,今年是好年头,那些围观和参加活动的人,听了心中自然乐喜,不用说,个个心中都得到了莫大的安慰。

若问婚姻方面的,那个司仪再用火燎一燎芦柴,就问“三丫”今年能说到婆家吗?只见那两片芦柴慢慢向一起靠拢,并相互碰了一下,说明三丫的婚姻就有希望了。

若问男孩婚姻的,比如说是“柱子”吧,那司仪又会用烧着的纸,再在两片芦柴上烤一烤,司仪就问:“姑娘”,柱子今年也老大不下了,今年能娶到媳妇吗?只见那两片芦柴慢慢向外鼓起,成了一个大白篮(白柳条编成的大圆匾,直径约一米,用于晒麦子等用途),可在这当儿,只见那柱子拼命往外挤,边走边愤愤到,妈的!我不要媳妇了。不用说,鼓起的大白蓝,说明他的婚姻今年没戏了。

小时候的我,见了两片芦柴能慢慢向一起靠拢,还能相互碰一下,并能鼓起一个大圆圈,真的相信是仙姑下界,现在想来,可能用火烤有直接的关联,再一姑娘可能做了些手脚吧。

该问的问了,有的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心里自然美滋滋。有的心中没得到所想的,心中难免失落些。

接下来,就是把“姑娘”送回宫的事了,这倒很简单,姑娘们抬着花轿(拖着扫帚),来到三岔路口,烧些纸钱,在祷告一番,什么“姑娘”辛苦了,你在百忙之中能怎样怎样等,再把花轿等一些东西焚烧掉,请“姑娘”这一出就算结束了。

下面我再多唠叨几句,老天长期不下雨,我们这个地方也会请神,据村中老年人回忆(我没见过),到了老天该下雨不下雨的,村里会有德高望重的人,组织请神这个活动,大概的情形是这样的:用十二个童男,年龄都在十二岁,排成一队,前面锣鼓开道,不用说,用这个鼓,象征着雷神下界,把这个神(具体是什么神谁也说不明白)请到三岔路口,点烛焚香,祈求老天早点播下甘露等一些话语,然后再一通鼓声,恭送大神归位。

还有正月十五“撂火把”,不知以前举行不举行仪式,可到了我们那个年代(五十年代末六十年初),到了正月十五晚上,父母用红草和高粱杆,扎起了可把粗的火把,或者自己动手,拿着火把满湖(田野)的跑,我们也不知为什么,现在得知,那是祈求上苍,给民间劳苦大众有个好的收成。可到我们玩的时候可变了味,一路狂喊狂叫,撂着撂着,就和前屯村的孩子们撂到一块儿,相互间就这样打起了口水仗,一边撂一边嘴里就会喊,“撂撂撂,前屯大闺(女)没主要”。

在那个年代,人们不信神不信鬼,又能信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