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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回忆(98):文革中被毁去的土地庙

说起土地庙,现在村子里的孩子们可从未见过。可在文革前,你随便到某个村庄,远远的都能看到土地庙。他的位置几乎都在村东首的路旁或水池边。我们村的土地庙,同样建在村的东首,不但紧靠大路,而且和水塘相伴。至于土地庙为什么建在这样一个地方呢,且听我细说分晓。

我们这地方的人,对一些建筑物的位置和实物的摆放很讲究。比如说,那个磨和水缸的摆放就有所不同。有句话说:左青龙,右白虎,让白虎过万丈,绝不让那青龙过个头。

那个磨象征着天上的白虎星君下界,具有一颗仁慈的心,代表正义;而那水缸就是天上的青龙下界,此公唯恐天下不乱,有点小事,就依自己的个性,随时搅得天下大乱。那年年发大水,只是他发了一点小脾气,要大发雷霆时,洪涝就成灾了。

那个水缸和磨混合摆放,得把磨摆在上首,目的是使白虎星君处处占着上风,时时不离白虎星君的视线,防止那小青龙下界祸害人间。改革开放后,这两样东西早也弃之了,更谈不上摆放问题了。

在那个年代,有讲究的人家,就是有一丁点儿的建筑,也要找个风水先生看看。如猪圈、茅厠、开个门、拉个墙头,甚至在家天(庭院)栽棵树,有的也要请风水先生瞧瞧。盖屋那更是大事了,那地理位置选好之后,一排儿的人家首先得达成协议,高、矮前后一致等一些规则得事先说明了。可也有违反游戏规则的,有的人家屋子只高一点点,或超前一点点,相互间难免要大动干戈,有的甚至一辈子老死不相来往。那村里人也会对违反游戏规则的人,有一个不好的评价:此公想讹人。

有了以上的一些穷讲究,那土地老爷,属地方一个尊神,人们忒敬重他。那村东首的最佳位置,自然也就非土地神莫属了。

后屯的土地庙占地面积约二十多平米,建筑面积约四平方米,建在一高高的土台上,青砖黛瓦,门楣精工砖雕。那门两边的对联,由村里最好的书法者所写。那上联写着:无僧风扫地,下款为“残烛月为灯”。横批:福德正神。远远看去,那整个庙宇,给人一种庄严、肃穆、大气的感觉。

人们常说:土地老,本姓张,不(是)靠大路(就是)靠柴汪。从中自然想象得到,那以前的土地庙的座落了,同时知道那些土地老爷个个都姓张。没想到在那神的世界里,也有家族观念。在现代社会里,那种人与人之间的复杂人际关系,体现得淋漓尽致也就不足为奇了。

关于与庙有关的话语,如“庙门旗杆——独一根”,这句话倒成了歇后语,后来被引用到那些祖辈单传的人的身上。在我的记忆里,我们村的土地庙可没有旗杆,可能此庙非彼庙也。还有“捧着大猪头找不着庙门”,被现代人说成了向某个还不太熟悉的干部送礼,可就是走不上去,故此有了这一句“碰着大猪头找不着庙门”。这个庙,可能就是土地庙了。

后屯村的土地庙建于何时,也无从考证。不过那个土地庙的一砖一瓦我十分熟悉,那个东西绝不是现代之物。那个青砖又长又大又厚,和电视剧播放的那些古建筑砖块一模一样。我也曾到过北京的天安门,在那些古建筑上,我也看到过类似的古砖,有可能后屯的土地庙和他们是同龄吧。

那漫长的岁月是一个缺医少药的年代,人们生了病,就会想到土地老爷。于是就带着一些祭祀的礼品来到土地庙前,向那土地老爷祷告一番。那精神上顿觉轻松,不久那病也就好了,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心理作用吧。

也有的人家的大型牲畜生了病,也会到庙门上香祈祷。还有的家中摊了官司,足以使这户人家家破人亡。这对于一个家庭来说可谓是天大的事了,那更要请土地老帮忙了。平时用那些香、烛、纸恐怕就不行了,那得请个香头奶(巫婆)或神汉,做个中间人,到土地庙前许个愿,保证官司平息了,就给土地庙竖旗杆、挂灯笼等。有的一些事,经过人神共同运作,竟也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人们就会说,土地老爷真神啊!

因人们的需求不同,许的愿也有所不同。也有的许愿说,送土老爷一个大猪头,可送大猪头也要分时间。若在夏天送,那个猪头还不臭了,于是就有这样一句话说,“臭猪头遇到了瞎(鼻)土老爷——闻不出香臭”,这句话也被人们应用到对事物的看法上来。比如说,有一对不看好的婚姻,人们就会说,臭猪头遇到了瞎土老爷。还有买东西,比如说一筐烂桃,那个苍蝇爬、蚂蚁盯的,在几十米外都能闻到臭气,众人都绕道走,可偏偏被人买走了,人们也会说,臭猪头遇到了瞎土老爷。

到了逢年过节什么的,人们不是首先祭祖,而是络绎不绝的前往土地庙面前,向土地神问安,并向土老爷奉上第一笔礼金(冥币)。我们这地方叫烧土(土地神)纸,也有的放上几个炮仗,表示敬贺这位人们心中的神。

在文革前,村里人会在年三十、冬至到土地庙烧土纸。还会在初一、初三、初五、一十、二月二给土地老爷上香。年初一村里的年轻人会争着给土地老爷烧头香,到了年三十,很多年轻人不睡觉,待到鸡叫五更时,各自从不同的地方拿着香,向那土地庙奔跑……因路程远近不同,有的气喘吁吁跑到庙前,那庙里已经香烟缭绕了。不用说,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据讲,烧头香能给一个人一年中带来好运,好运被人抢走了,心里只有暗下决心,争取来年烧个头香了。

村里有人去世了,他的家人就会到土地庙烧把纸,同时禀告死者的姓名、生辰和死亡的时间等一些资料。然后,用白纸把庙门斜封住,死者的亡魂就这样暂时留在庙堂里。

几天后,死者的后人筹备完了丧事,到出殡的前一天傍晚,人们抬着纸扎花轿。那花轿前后共有四个排灯,那排灯上写着死者族姓的堂号,由排灯簇拥着花轿,前面有鼓乐队开道,就这样前呼后拥、吹吹打打来到土地庙前。待一切声音静下来后,有一行署(司仪)开口说,生从地头来,死从地头去,现某某生于何年何月,享寿几何,一生行善积德等一并报给老爷听。然后那行署(司仪)用死者长媳的孝手巾,从那庙门到花轿门搭建了一条通道,再用棒棒梃(高粱梃)作杆的小白旗,指引那魂魄缓缓向花轿行走。这时,死者的家属齐呼(称谓):上轿了!此时,只听鼓乐手那一声嘟嘟……人们抬起花轿里的亡魂,吹吹打打来到了一个三岔路口,有那行署(司仪)就进行开光,说什么开鼻光闻臭香,开眼光看四方,开耳光听四方,开脚光脚大踩四方,开手光手大拿钱重等后,那花轿在三岔路口就焚烧了。那些参与者,纷纷从那焚烧的火焰上跳过去。他的寓意可能是,活着的人以后的生活要过的红红火火,或者就是去去晦气。这时只见死者的孙子们,拼命的往家跑,在死者的棺木上有一个个小包包,那里面包着不同的银两,谁先抢着了,谁就得到了富贵,这叫“抢富贵”。

到此,这一整套的程序就这样走完了,我们这个地方叫“送程”。亡者就这样辞别了土地,告别了生他养他的村庄,向那漫长的西天路启程了。

后屯土地庙还有一个美好的传说。据村中那些老人传说,后屯的土地庙原本只有一个土爹和土奶。在那神的世界里,村与村之间的土地老爷,到了寂寞的时候也会相互间串个门,偶尔也会赌个钱消遣消遣。有一天,他们又聚在一起。这一次,葡萄河村的土地老手气忒背,输了很多银两,到最后连老婆也抵押上了。后屯的土地老,那个手气特别的好,就这样把葡萄河村的土地奶领回了家。

那土地老爷只领回了凡人见不着的土地奶,新来的土地奶也想接受人间香火。于是,土地老就托梦给某个赌钱鬼,那个赌钱鬼于是趁着黑夜的掩护,偷偷把葡萄河村的土地奶的泥塑像偷了回来,从此后屯多了一个土地奶。这个故事至今还有人讲,不过时过境迁,也许是某个人杜撰的吧,也有可能哪个赌钱鬼就做了这个梦,于是乎把那个土地奶的塑像偷了回来。

我们村的土地庙毁于文革中,那个年代广播和红卫兵们整天宣传“破四旧,立四新”,“要大破,才能大立”,于是乎村里有的人家祖上留下一些古东西,被红卫兵们一一收缴去了。我曾记得7组庄士山家被收缴一对彩猫的瓷枕,当时的我感到好奇极了,那个硬巴巴的东西还能枕?还有我的堂哥陈广全家有一把剑,也被当作四旧收了去,不知此物后来归还没有。闲话少叙,还是来说说土地庙被毁的一些事吧。

周边村庄的土地庙一个一个相继毁去,那时村里的土地庙,可就成了红卫兵们的眼中钉。村里红卫兵头头,哪敢落后于其他村的红卫兵组织,于是在1967年可能是一个夏秋交际的时刻,大概在中午时分,那天天气特别热,红卫兵们排着一溜长队,有的肩扛扁担,还有的拿着铁锨和铁叉。总之,拆毁和搬运工具一应俱全,红卫兵一路走一路喊着口号来到了土地庙。

到了该动手的时候,可谁也不愿第一个去碰土地庙上一砖一瓦,生怕土地神愤怒了,那个灾难不知何时降临到自己的头上。就这样僵持了许久,还是有人先动了第一块瓦,有人动一,那就有人动二。也不过一袋烟功夫,那土地老爷就这样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那土地庙里的蝎子大得出奇,浑身泛紫,紫里透着亮光。那肚子也特别大,爬起来一拽一拽的,像个养尊处优的老太太。可能吃多了阳间供品,才导致大腹便便的吧。

也不知谁把那土地老爷的塑像,一个一个的扔进了土地庙边的柴汪里。不一会那水面上泛起了淡淡的红色,还会见到不时冒出的一个个水泡来。有人就开始嘘起来:土地老爷显灵了。那些动手拆土地庙的人,那时肚子肯定揣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不过,过了若干天后,那土地神没有把灾难降临到他们的头上,那颗忐忑不安的心才渐渐复归了原处。

现在想来,那个土地神是一个彩色泥塑像,经过那水一泡,那个红色自然泛出了水面。泥塑像是中空的,乍进了水,哪有不冒泡泡的道理,不过那个时候谁都往那个地方想。

后屯的土地庙不知经过了多少朝代,也不知接受多少人间香火,更不知见证了村里的多少喜怒哀乐,就这样毁在了文革中。到了公元二零一三年,整整过去了四十六个年头,可土地老爷还在人们的心里揣着。当有人得了无可救药的病,心里还是想着土地神,并许愿说,一旦病好了,首先给土地神重建庙宇,还要给土地老爷重塑金身。

上几年也有人动起了集资重建土地庙的念头,一个不知政府的态度,二个操力烦神的,这个念头只是一闪就过去了。不过,我听说很多地方盖起了土地庙,我这个人腿懒,周边村落几乎没走动过。所以那些重建的土地庙我没看过,我的脑海里只有四十六年前土地庙的影子。

土地庙被毁去了几十年,可人们还延续了文革前的一些习俗。当村里老了人(逝世),人们会在村的某个适当位置,临时搭建一个土地庙。材料只是一个小桌,一张芦席和一只碗和檀香。桌子上放上碗,那碗里插上一注香,再用芦席把桌子一圈,那简易的土地庙就建成了。

这个习俗,明知是迷信的,可谁也不愿去破坏这个游戏规则。就连那乡长、书记家老了人,也只有乖乖的遵循这个游戏规则。

土地庙在一度时间是人们敬奉的地方。随着土地庙的推倒,人们也渐渐掌握了诸多科学知识,土地神的位置在人们心目中也渐渐远去。可当村中老了人,人们又会想到土地庙,那只是想履行古老的习俗。这个习俗,会在我们这个地方祖祖辈辈延续下去。

父亲的回忆(97):捉“毛人”逮“水怪”

建国初,那时我们中国正处于百废待兴时期。可就在这时,朝鲜战争爆发。抗美援朝刚结束,全国人民正齐心协力搞建设时,可偏偏又遇到了“三年自然灾害”,这已经伤了中国元气,而盘踞在台湾的蒋介石整天叫嚣着要反攻大陆。于是在大陆上各种谣言四起,在我们这边传的最多、时间最长、空间最广的就是“毛人、水怪”了。

据讲,这个谣言的源头不知从何地起,那个传播速度之快,迅速在安徽、山东和我们江苏一带传播开来。一直延续到六十年代初,整整十多年。时间之漫长,真是令人难以置信。我们这个地方,但凡是60岁以上的老人都有所耳闻,并且还记得当时的一些大概情形。

由于当时的人们大部分都是文盲,科学知识有限,是非判断力也不强,因此对危害自身安全的谣言都有恐慌心理。这个谣言就跟乘了风似的,口口相传,一人嘴里一个样儿。也不知什么时候,关于“毛人”、“水怪”的谣言就正式登陆我们后屯这儿了。

这个谣言传到我们这个地方的时候,“毛人”、“水怪”已经完全的被妖魔化了。有的说,某某地方有人看过,那个“毛人”的头有笆斗大,还有人说“毛人”的头发是绿色。也有的说,浑身长满了红毛等等等。总之形形色色各种说法都有。

据我的堂哥陈广华(六十年代大学生,现退休定居徐州)回忆:“‘毛人、水怪’传到我们庄时,正是扒大沂河(可能是五二、三年)那一年,真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人们把毛人水怪渲染成神通广大,地上一片瓦可能变成毛人,河里的一棵水草可能就是水怪。什么拐角、房梁、床底、暗处……可以说毛人、水怪无处不在。

堂哥说,我们沭阳对“毛人”这个谣言来说,可能是重灾区。什么毛人有一对铜指甲,是毛主席派来的,专挖人的眼睛,还割人的奶头和下身。那些下乡的干部,可能就是毛人,他们各自都带着上级的任务,每天应该交多少多少眼珠和奶头。在一度时间里,这个谣言导致政府和老百姓的关系非常不好,更不用说开展工作了。

堂哥还说:“我的亲戚深受谣言之害。我的小舅住在阴平北边的东草村,那个时候,为了防“毛人”,全村人聚集在一个稻谷场上睡觉。那个稻谷场上,村民晚上睡觉时,人分为三层:外边一层有持枪的民兵把守,第二层那就是村里的男子汉,最里面是妇女儿童。

当人们刚睡到半夜三更那会儿,有人起夜,看见一个黑影扑向我的大表姐,一咋呼惊动了熟睡的人们。其中一个手持枪的民兵,不问三七二十一,嘭的向黑影开了一枪,那黑影应身倒下。人们自以为打着“毛人”了,可打开手电筒一看,倒在血泊之中是我的大表姐。可怜我的大表姐,那年不过十五六岁,一个如花似玉的生命,就这样凋谢在谣言之中”。

那时,这些谣言搅得社会一片恐怖,可以说也路断行人。人们晚上睡觉时,会用苘(一种高秆植物,籽包裹在一个灯笼状物体里,皮可编成绳索,秸秆可作柴火)秸点着火,在梁上、床底照一下,方敢入睡。

那时后屯庄有两大毛人事件。其中一个叫孙如涛的,在赶集的路上遇到毛人并与之搏斗过。现在想来,一个有可能真的遇到假扮毛人候在那儿,猛不丁窜出吓唬过往行人。二个有可能是此公在说谎话,根本是子虚乌有的事。不过他说的有鼻有眼,不由得人们不相信。

二个传讲的是,一个火球落在陈松洲家往北略偏西的大汪内。这时的人们,心底越发的慌乱起来,于是村民纷纷到铁匠铺打一把双股叉。这个双股叉,齿尖尖长长的,十分的锋利,再安在约四五尺嵌上红缨的柄子上,拿在手里,如若一排儿朝那一站,一手叉腰,活脱脱就是《洪湖赤卫队》里的赤卫队员再现。有了双股叉在身旁陪伴,人们在晚上睡觉,心里自然也就比较踏实点。这在当时倒催生了一个行业的一时兴旺。

据当时当村干部的庄加楼讲,闹“毛人”正凶的时候,县里来了一个干部。那个干部进了大队部,就被村民们“照看”起来,生怕他是上级派来的“毛人”,专取人们的眼睛和奶头。可村里的干部又怕弄错了,只好远远的躲着,不给水也不管饭,那个干部饿了三天,趁人不备时逃掉了。

这个天大的谣言,以后根据形势,在每年的每一个时段都会闹一次,一直持续到六十年代初。

到了六十年代初,我已经十多岁了,正是好玩的年纪,不知天高地厚,更不知什么叫危险,心里痒痒的总是想出去和玩伴玩耍。家长为了阻止我们外出,就会说,不要出去!会遇见“毛人、水怪”的!吓得我们只能整天乖乖待在家里。

记得有一次,大概是在秋天吧,我们一家人围坐在家天里(庭院)吃饭。吃着吃着,不知从何处扔进来一把炭渣,吓得我们几个慌忙钻进母亲的怀里。父亲则急忙起身,几步窜到外面,围着我们家的屋子转了一圈就回来了。我们就问是不是“毛人、水怪”,父亲一脸严肃说,哪有什么“毛人、水怪”!现在想来,可能毛人水怪这个谣言传的时间太久了,人们已经见怪不怪了,大多数人可能不大相信。当时母亲也问是怎么一回事,父亲好像说,从背影看,像是村里的某某人,这种恶作剧在当时村里时常发生。

对于传了十几年的谣言,人人心态不一:总有人信以为真,也有的人半信半疑,还有的人(少数)根本就不信,听了只当一阵风吹过。而且部分好事之人,还会趁机搞个恶作剧什么的。这个恶作剧也分两种,一个是和蒋介石反攻大陆的声音相呼应来扰乱民心,另外趁人们还有恐慌心理,专搞一个恶作剧来吓唬人。发生在我们庄上的一些事情,是另有目的,还是恶作剧,只有看官自己来分析了。

据当年参加过逮“毛人”的庄加楼讲,那时他是村里生产大队的大队长,是仅次于支部书记的二号人物。当时村里民兵都自觉地组织起来逮“毛人、水怪”,每个人晚上都到稻谷场上睡觉,一有风吹草动就紧急出击行动。据他回忆,有一次晚上村里四处扔“坷埌头”(本地方言,指大泥块),大家都四下看去了,可就是逮不到谁扔的。那时村里的民兵还有枪,他手里正有一把,于是一生气,就朝天放了一枪。四下立即安静下来,这个晚上再也没有人扔“坷埌头”了。

有一个晚上,民兵们都一起睡在场上。虽然睡着了,可每个人的神经都紧绷着,心里时刻提防着“毛人、水怪”。睡到了半夜,其中一人像发神经似的打旁边还在熟睡的庄士坦,嘴里还不停地嚷嚷。其他人被吵醒之后,不问青红皂白,个个加入了这场“窝里斗”的游戏。于是随手拿起身边的叉、把、掃什么的,一起偎在庄士坦身上,幸好没酿出人命来。

还有一次,村沟的边缘有个四面环水一小块陆地,四周长满了柴(芦苇),在这块陆地上可种一些蔬菜什么的,我们把它叫做“柴垛子”。那个“柴垛子”原是我们家的,现在也被扒成了养鱼的水塘了。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晚上,那柴垛上发出了一闪一闪的绿光。于是庄加楼就端起枪朝绿光处放了一枪,绿光马上熄灭了。现在细想起来,肯定是有人用绿色的布包着手电筒在作怪。幸好当时没有打着,不然可能又是一个惨剧了。

除此之外,村里有个叫孙如龙的,差一点被村干部名叫张一奎的,当作毛人用铡刀剁了。可想而知那时的人们多么愚昧无知,谣言真是害人不浅啊。

庄加楼说,在五十年代还有两大谣言,一个发生在五十年代初。我们乡西面的高流镇南面的某个村庄,大概位置在我们乡马岭村西的某个地方,什么村庄记不清了,那里传出了一个谣言。据讲那里有个水塘,时常会冒一些水泡。有个人身体不适,正好经过那儿,这时的他,喉干湿燥,吞嗓眼(喉咙)里直冒火,渴的不得了。见到了那水,管他干净不干净,于是急几步到水塘边,捧起那水喝了够。没想到身体有病的他,一阵狂喝,居然把自己的病喝好了。就这样,池塘里有仙水,能治百病就这样传开了。

这个谣言经过众人之口传送,也不过几天时间传出了几百里之外。据讲,路途比较近的,带些干粮起早贪黑到那儿取仙水。路远的,就赶着马车直奔高流地界。就这样,一池塘的水被人们取的干干净净。到最后,连那浑泥脑(浑浊之水)也被人们撇去了。

另一个谣言出自我们本乡的草村庄,那里出了一个女“神仙”。据讲,这个女神仙用她家的草治好了别人的病。她家的草能治百病的谣言就这样传开了。这个女的,也被说成了能治百病的女神仙。于是人们纷纷前往去取她家能治百病的草,她的家前屋后的草就这样没了。

到了最后,人们开始动手拽她们家屋上的草.女神仙的儿子可不干了,心想:那屋上的草,若被人拽光了,成了露天敞篷,一家人怎么住啊?于是,神仙的儿子,就拿着驱赶牛的鞭子,当人们靠近屋的时候,就用鞭子抽他们。可他一条鞭子,怎能经得住众人之手,就这样女神仙家,没几天被人们夷为平地。

可在当时,倒乐了附近的村民。有的村民抓住了机遇,纷纷卖起了饭,卖饭的人倒挣了不少钱,可苦了女神仙家。

闲话别过,再来说说闹“毛人”的故事。

在六十年初,毛人事件还惊动了部队。不知谁汇报(肯定是干部)说,在我们村东的水库(干水库)庄稼地里发现了“毛人”。上面立即派了几个解放军,那时还没什么车辆,那几个解放军一路急行军,遇到沟、河也不脱鞋子,就这样来到了水库荡。

解放军在那水库荡里,整整找了一个下午也没找到什么。那时跟我一般大的小伙伴,远远地跟着看了一个下午的景。后来有好多次飞机围绕水库荡盘旋,肯定是跟这次“毛人”事件有关,那解放军肯定认定是敌特在作祟。

随着时间的推移,“毛人、水怪”在我们村始终没有出现过,再也没有人提某某地方逮到过毛人了。这个天大的谣言,也就自动销声匿迹了。人们投入到正常的生产生活中去了。

现在我也老了,想起当年这场闹哄哄的闹剧,也只是当成笑话讲给后辈听。而且过了孔子所说“耳顺”的年纪之后,对很多道理也看得开了。俗话说“前车之覆,后车之鉴”,在那个时代谣言有如此危害,弄得人心惶惶。现在也是,比如近几年发生的“抢盐事件”也是谣言惹的祸。对于谣言,大部分人是持“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而我觉得,话听三分就好,假的终究是假的,不久也就会不攻自破了。而一旦认真起来酿出的苦果只能自己吞咽了,何必呢?各位看官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父亲的回忆(96):儿时歌谣

生长在农村的我们,儿时没有电视看,也没有什么可玩的娱乐器材。整天跟那些大人们说唱又好听又好记的一些歌谣,有的还依稀记得,但绝大数只能记得有上句没下句。现把一些完整的歌谣记录下来,让我的晚辈们了解我们那一辈孩提时是怎样度过的。

“小白棍,小白人,打扮打扮要出门。

爹也哭,娘也哭,叫声爹娘你不哭。

东庄有你表姊妹,比你小两岁。

脚也巧,手也巧,两把花剪对起铰。

铰对猪,铰对羊,铰对梅花送姑娘。

送到哪咧?送到马喜庄。

开开柜,大红被。开开箱,缎子花鞋十八双。

麻纳底,线纳帮,丝线罗口亮堂堂。”

这一段看似没头没脑,我给你解读一下,你就明了了。说的是白白嫩嫩的漂亮闺女打扮打扮要出嫁了,爹娘舍不得挤下了几滴伤感眼泪。那闺女反劝爹娘不要哭,说东庄的表妹比我还小两岁就已经出嫁了。那小表妹虽小,可是心灵手巧,剪的那些美好图案,都送给了待嫁的姑娘。家里人打开柜子,那柜子里有大红被子,那箱子里还有缎子花鞋十八双。那个花鞋的底是麻绳纳的,鞋帮是用线缝制,鞋帮口则是丝线做的,显得格外亮堂。

“大脚耙,卖豆芽。

少人称,挨人kuǎ{方言,意思是批评}

大哥大哥你不kuǎ,

我家还有二斤老豆芽,吃了再来拿。

大概意思是说,有个大脚妇女卖豆芽菜,由于贪小便宜少了秤,被一个大哥狠狠地批评了一顿。她心中羞愧,为挽回声誉,连忙说,我家还有二斤老豆芽,拿去吃不要钱。找不到合适的汉字,只能用拼音来代替了。

“拉豆chǎi(把黄豆加工成扁块),请老奶。

老奶没搁家,请个小黑丫。

小黑丫,上桌子,一屁坐个空壳子。”

讲述的是邻居家不会加工黄豆,请老奶奶去帮忙。那老奶奶有事外出去了,就请了黑不溜秋的丫头帮忙。那个丫头个子比较矮,上桌子站着,一不小心坐空了,引来大家的哈哈大笑。

“打啪啪,对花瓶,打老蒋十五层。

五层高,亮大刀,大刀快,割(读作“Ga”)韭菜,

韭菜花,梅豆花,张大姐会打啪,

啪啪叽溜叉(仰趴叉),炸芝麻,炒盐豆,

芝麻芝麻你不炸,你听堂屋大姐说什么话,

大姐切切面,一切一条线。

公两碗,婆两碗,两个小姑两半碗。

这一段一般用于击掌的游戏中,两个小姑娘打啪啪(击掌),层层推述,夸大姐能干。

“小大姐,大不愁,打下台湾住高楼。

高装洋袜紫裤头,麻纱小褂飞机头。

飞机头,呱呱叫,上火车,不要票。”

这一段歌谣一个是说,五六十年代大陆要解放台湾,二个描述那时青年妇女的时髦着装。还有,原来的长辫头发,理成了飞机样发型,也就是人们常说的“二刀毛”。姑娘坐火车时,那个售票员都看呆了,忘记收票了。

“沭阳大改变,秃子头上安电线,巴掌一拍就来电。”

这是五十年代农村没电的时候,由于对电的向往,编的歌谣。

踢脚斑斑,靠南山山,南山油油。金大哥、银大哥,有钱大哥喝盅酒,没钱大哥下大路。

这一段说的是,儿时我们那些男女小玩友,不论几个,一顺坐在地上,把腿伸的一直的,其中一个小朋友过来,用脚挨着,踢着每个小朋友的脚,边踢边唱着歌谣。“下”当走讲。

小米歪歪(小贝壳),杏花开开,喊媒人,端酒来。

喝醉了,倒牙床睡了。睡到晌西,起来骂公鸡。

公鸡咯嘠,要吃黄瓜。黄瓜有水,要吃毛腿。

毛腿有毛,要吃樱桃。 樱桃烂酸,要吃叫官。

叫官唧唧喊,要吃大猫眼。大猫眼害怕,不吃你就罢。

这是老奶奶哄着孙子睡觉或逗孩子开心时哼的歌谣。

小大姐,靠河崖(读做ai)。洗白手,做花鞋。

做饿了,端饭来。什么饭?菜包子,

一口吞跪腰(驼背)子。

跪腰下湖搂豆叶,搂到花崴子(青蛙)。

花崴跳,南边来个大花轿。

四个吹,四个打,四匹骡,四匹马。

四个箱,四个柜,四个皮匾摞成对。

这首民谣说的是,勤劳的姑娘在河边洗手做花鞋时,看到了迎亲队伍时热闹情景。

小板当,驮衣裳,驮饿了,喊刀郎。

刀郎在家盖瓦房。

瓦房里,一碗水,湿大姐花裤腿。

大姐大姐你不哭,婆家来带了。

什么车?金打银挂车。

什么牛?秃尾老耕牛。

什么鞭?丝线疙瘩鞭。一打一路烟。

这是一首一问一答,五六十年代有钱的用花轿娶妻,没钱的改为牛车了。这是该出嫁的姑娘,询问婆家是怎样来迎亲唱的歌谣。

十一

二猪头,骑水牛,骑到屋山头。打火吃袋烟,屁头烧半边。

一个小孩名叫二猪头的,骑着水牛到屋的“山字行”的一边,用火柴点火抽烟,没想到把裤子烧了。

十二

花喜鹊,尾巴长,一直飞到张家柳树行。

刘小姐,快烧茶,明天就给你说婆家。

说到哪了?说到大河东。

路又远,水又深,蚂蝗又叮脚后跟。

说给剃头匠,会拉不会唱。

说给大地主,洋钱不会数。

说给穷人家,吃苦挑菜苦死她。

说的是这个大姐针线茶饭样样都不精通,给她河东找个婆家,还嫌路远、水深,还害怕蚂蝗叮,找个剃头匠,嫌人家不会拉和唱,说个有钱的,又不会数钱,说个穷人家又怕下苦力。

十三

“小麻雀,站树梢,爹娘真是刁。黑黍煎饼奶奶吃,棒黍煎饼自己抱。”

说的是一对不孝顺的父母,把高粱煎饼给年迈的奶奶吃,而那黄灿灿的玉米饼,却留给了自己。刁的意思是“私心”。

十四

“小扒狗,扒扒根。锄锄地,有鹌鹑。

鹌鹑叫,咕咕声,小孩唱唱有人听。”

一个人带着孩子、小狗在地里锄地,那不安分的小狗用爪子扒那青苗的根,远处还听到有鹌鹑的叫声,就鼓励孩子也唱个歌听听。

十五

“小黑驴,驮黑豆,一边走,一边漏。”

一个谜语,说的是用于播种谷物的器械,叫“耩子”。

十六

苏联老大哥,给双破茅窝。

破不破,扬州货。

光看不值钱,还能穿二年。

五六十年代和苏联友好时传唱的歌谣。

十七

六月天气热,小扇借不得。

虽然好朋友,你热我也热。

这首讲的是借东西的法则,即不能张嘴借别人急需用的东西。

十八

猫呢?猫上树了。

树呢?树给斧砍了。

斧呢?斧塞屋檐底。

屋檐呢?屋檐给火烧了?

火呢?火落地了。

地呢?地种菜了,

菜呢?菜给鸡吃了。

鸡呢?鸡给老奶奶卡(盖)在笆斗下蛋了,

蛋呢?蛋给老奶换针了。

针呢?老奶推磨掉一根,

筛筛箩箩掉一根,家后转转掉一根。

这首是用于启发孩子的想象力,即多问几个“为什么”,而且还很耐心的给出了答案。

十九

梨棠树,开白花,

想起闺娘(女儿)不要她,

来家还要针和线,

回去还要礼送她,

一盒点心瓜子脸(哭丧脸),二盒点心笑哈哈。

这首说的是一个不孝顺的女儿“扣娘家”的故事。

二十

板对板,懒对懒,

早晨睡觉要人喊。

头不梳,蓬蓬散。

脸不洗,动刮板。

脚上灰,动刀砍。

你说这人懒不懒?

这一首说的是一个懒人的夸张生活,早上不仅不起床,而且个人卫生也没打理好。以此来告诫人们不要懒惰。

父亲的回忆(95):劝人行善,反误性命

只不过是讲了一句劝人行善的话,却搭上了自己的一条性命,这事您能信吗?在现实版中,自然我也不太相信。可是在我们这儿的的确确发生过这样的故事,不由得你不相信。

话说在我家地头边,有一个不起眼的小坟,平时我们做活谁也不去考究坟的主人。直到有一天,坟前竖起了一面石碑,这倒引起了我的注意。好奇的我不由得走上前去看了一下碑文,那上写着“张大公”字样。我倒有些心生疑窦,怎么会有人叫这个名字?

不久遇到坟主的后人,我就特意采访了他们。他的后人说,因要为此公竖碑,可是又不知道此公的真实名字,只好用兄弟排行的顺序来立碑了。于是,在那个碑文上只能刻下”张大公”三个字,在此我也只能称呼他为张大公了。后来听村里老人们说,此公身上有着让人难以置信的故事呢,下面我就来讲讲。

张大公生于大清年间。据我所知,他的孙子张开必如果还健在的话,现在约110岁。若照这样推算,张大公现在冥寿约140岁~150岁之间。

此公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种田庄稼汉,平时中规中矩,与人为善,也好劝人为善。如若村里的小年轻们做出了违背道德规范的一些事情,他难免要多唠叨几句,劝君要行善积德事,要做一些“人过留名,雁过留声”的事,留个好名声给后人。

按理说,劝人行善积德,他绝对没有做错,可关键是他是不是劝对了人。如果是有心悔改之人,那定是能够使浪子回头。如果是顽固固执之人,也许自己就要碰钉子了。如果是个无赖土匪呢?那效果可能要适得其反了。

在民国初年,可以说,中国每个地方都狼烟四起。那些盗匪也顺势四处横行乡里,我们这个地方也不例外。那官府已经无法控制地面的安定,一切都是土匪当道。老百姓没有办法,只能看土匪的眼色行事。土匪说往东,老百姓就不敢向西,土匪说向西,老百姓自然也不敢往东了。不然,丢财丢物不说,还会有生命之忧。

此公对土匪不以为惧,他觉得,只要对方是人,就一定要讲道理,而且一定会感化他们。话说在某一天的傍晚,土匪们正在为了防御什么还是搭建什么的忙碌着,需要一些木材,就用锯子把大树拦腰截断了。正巧,被此时路过的张大公看见了,他一看不得了呀!这不是造孽吗?要用木材你就把整棵树锯了呗,你这从树腰上锯一刀,这不是毁坏好木材吗,将来这些秃头树也没什么利用价值了呀。于是眼里揉不得一点沙子的他,马上走上前去,心平气和地跟土匪讲了一通大道理。就连仁、义、礼、智、信等话语都用上了,无非劝君做应该做应该的事。

可是土匪就是土匪啊,他可没有道理和你讲。他的道理就是刀和枪,所以土匪没有闲功夫听他在那儿说道,继续锯他们的树。一看土匪这样的态度,张大公不干了,情急之下冒出一句:“花开能有几日红?”一听这话,土匪们停下了手中的活,个个都对张大公怒目而视。突然,土匪拿起本地犁地用的两齿笊钩。可怜张大公还没来得及逃跑,就被土匪一路笊钩下去,当场就一命呜呼了。

“花开能有几日红?”从头数到尾不过七个字,为什么就激怒了土匪呢?西方有人说,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同样的道理,不同的人对这句话的解读也不尽相同。张大公的本意是说:从花开到落地也不过三五日的时间,而那昙花也只不过是一现。如若比作人生,也不过几十年的光阴。还是多行善事为好,留个好名声,也为自己积点德,不要做出那些危害乡梓的事情。不用说,这也是一句劝人行善的好话。

但是在土匪听来就不一样了,花开能有几日红,不就是咒我当道没有几天活头吗?还不是希望我们早点死吗?土匪们这样一想,此公的好心也变成驴肝肺了,自然也难逃生命的厄运了。

有些话不是这样说么,“送饭给饥人,话说给知人”。面对无知蛮横的土匪,讲如此高深的道理,不丢性命才怪呢。不过,在后人听来,也算是警醒的故事吧。做人不能太固执,不然总有一天会碰得头破血流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不人不鬼的说阴阳话”,也不无道理,您说是不是?

父亲的回忆(94):村里一桩离奇的失火案

记得在大集体时,特别是在冬天雨水稀少的干燥季节,很容易发生火灾。那个年代,村民们住的都是泥坯房子,房顶缮上比较硬的麦草、稻草,最好的是红梗子的山草。

那时人们做饭烧的是草,于是在房屋的四周围储备了大量各种草料,堆成了各种形状的草堆。秸秆比较长的,像玉米类的可堆个长方体;比较矮的像黄豆、麦草秸秆可堆圆柱体形;像高粱杆这种超长的,只能把它丛起来了,像个高高的圆锥体。可以说,人们居住的环境是:头顶是草,四周围起来的还是草。一家老小全都被包裹在易燃的草堆里,一旦发生火灾,其后果是很难想象的。至今我还清楚地记得,可能在六四年吧,一队的张开兵,那时他还是生产小队的会计,一场无名大火把他全部家当烧得精光。后来,还是村民们捐了些粮食和衣物,帮助他一家人度过了一个寒冷的冬天。

话说在一九八一年,土地刚刚到户不久,村里发生了一场离奇的大火。那是在一个深秋的晚上,秋高气爽,天气非常晴朗,月亮非常明亮,小孩子们都在月光下互相嬉戏,大人们有的聚在一起聊天,还有的聚在一起赌钱。大约七点钟的时候,突然有人大声喊叫,陈广志家失火啦!陈广志是我远房的一个堂哥,那时我们家在庄里,他家在庄外,离我们家约三四百米地,中间还隔着一个大沟。只见他家的方向火光冲天,人们听到了呼救的声音,好像听到了命令似的,聊天的闭上了嘴,那些赌钱人也都放下了赌具,纷纷拿着顺手的救火工具,急匆匆的跑去帮他家救火。等火灭了,那些救火的人,就开始嚓呱起来。有的说,哪儿来的火?另个说,是啊,他家又不卡(靠)路的?还有的说,莫非是人放的火?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的,揣摩这场离奇的失火案,说得那个主人心里七上八下的。就这样,人们度过了一个不平静的夜晚。

对于这次失火事件,人们权当作是一次偶然事故。一年到头的,意外的事难免要发生的。可是此后,接连好几个晚上,又有几家失火,陈广志家也再次遭遇失火。于是人们又重新审视这接二连三的失火。有人说,失火当晚,看到一个半大的孩子从此经过。有的说,在另一个火场也看到此人路过,走到哪儿就烧到哪,莫非是“火狐狸”附体?就这样给这场大火,增加了一种神秘的色彩。

事有凑巧,失火者中,有一户偶得一子,一生下来身体就有恙。可能经医生看没有起色,于是找了一个“香头奶”(巫婆)。那香头奶说,需要出去躲躲才能免除灾难。出去躲了好几天,依然没有挽回这条生命。本来人们对“火狐狸”一说就半信半疑,又增加了这档的事,那些迷信的人,对狐狸滋事的传言就有点深信不疑了。

后来连续有失火事件发生,失火人家不认命,就报警了,警察下来围绕失火地点转了几圈。可也奇了怪了,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家失火了,看来“狐狸”也是怕警察的。

水火无情,在古代,蓄意放火跟杀人是同等罪过,所谓“杀人放火,天诛地灭”。还好当时只烧了几家草堆,没有人员伤亡,不然警察下来不可能只是转悠转悠的了。不过值得欣慰的是,一家有难,八方支援,虽然只是举手之劳,可在救火过程中也体现了村民们善良的品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