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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冬天

那个女人依然每天早上端坐在小区门口的长椅上,一如既往的一言不发,头发更短了一些,体态似乎丰腴了一点。从十月底开始,她就换上了一件蓝色的羽绒服,裤子也换了条厚的,脚上的鞋似乎也换了棉的。

那个每天早上蹲在饭店门口喝啤酒的穿着件脏兮兮协警制服的少年已不知踪影,那条每天趴在他脚下的龅牙老狗前些日子还在,这几天也不知道去往哪里。

如果不是这恼人的雾霾,北京的冬天简直是我最爱的季节。清早出门,吸一口冰凉的空气,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如果觉得外面实在冻的受不了,就躲进屋里,几秒之内便穿越到春天。哪里像我老家,那深入骨髓的湿冷。

住在北三环外的时候,常常看见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人家在路边乞讨。有时候会给他几块钱,大多数时候冷漠的路过。不知道他住在哪里,才能熬过北京这冬天。

今天早上出地铁,路过每天都要路过的外交办公大楼,看见东侧新挂上的北京银行招牌。目光所及,突然看见招牌下面蜷缩着一位流浪汉,突然想起这位老人家。

北京前门外,曾经聚集着大批无家可归的流民。他们大多是外地人,或是老家被拆,或是上访多年。当时,有位叫做“老虎庙”的西安人,和其他几位热心人士,在这些流民最艰难的时候,为他们提供食宿。我并没有亲自探访过这些流民,只是通过老虎庙捐过钱和一台洗衣机。后来有一年夏天,我下楼买东西,居然在路上碰见了老虎庙。他已不记得我的姓名,却还记得我捐了洗衣机。再后来,老虎庙被赶出北京,不许他再回来。

还有一位曾常年帮助流民的人,叫做刘安军,他本身其实也是需要帮助的残障人士。我曾寄了一箱自己不穿的旧冬衣,居然接到他的感谢电话。而刘安军,据说后来也不见容于有司,不得不离家去国。

2005年除夕,我和一位同样没回家的大学同学一起,去王府井一家素餐馆吃年夜饭。那顿饭大概花了我五百多块。吃完饭去地铁路上,我看见路边躺着许多人。开始不知其然,仔细一看,明白都是无处可去的流浪汉,躺在暖气井盖上,只为在这寒冷冬夜,能有些许的温暖。

青年路-番外篇三

1.

高三,开始喜欢前面的女生。

我坐在教室最北靠窗位置的第二排,窗外不远处就是大片的农田。没有逃课却不想听课的时候,就常常望着窗外发呆。

那时,中午经常趴在桌上午睡。她每次从外面回教室,从脚步声我就能猜到是她。每当她走过讲台,走到自己位置坐下时,我必心跳加速,吃吃不知所云。

那时我们倒也的确是有许多话讲的朋友,最难忘一次在已人去楼空的教室俩人合用一个耳机听歌。时隔多年,回想起来还是心旌荡漾。

大学暑假,去一个同学家玩。酒足饭饱,提起了她。她家就在同一个村子的不远处。

“要不要过去看看?”,同去的朋友问。“有什么好看的啊。她爸和她哥早就去南京了,就她妈一个人在家,一间小破屋”, 同学说。

她爸是南京下放知青,后来在我们这个穷地方娶妻生子,再没离开,直到她长大成人。

当时就隐约知道她在和什么人交往。多年后,终于知道其中故事。

毕业18年再没见过,最好也不要见。

2.

1968年的雪下的比以往都要大一些。

据说,雪下得如此大,以至于外公只能爬窗出去,把门口的雪铲干净才能把门打开。后来,担任大队干部的外公又去附近的知青点,给那些城里的知青们扫雪。所谓知青点,其实就是集中给知青安排的住处。

那一年,我们村子也来了五位下放知青,就住在我老家老宅20米远的地方。他们来的第二天,当时15岁的父亲就和伙伴们就早早吃过饭,跑去他们屋子门口,等着看蛮子。结果,足足等了2个小时,到了九点多,他们才看到睡懒觉的城里知青。

这些知青并没有能在村子里呆太久,第二年就有两人回到了祖籍。到了1973年,最后一位知青丁荷荣也离开了。但是,第二年,丁荷荣突然回来了。原来,他是私自回城,没有返程指标,户口不能调回去,也就没有口粮,不敢长居。直到大概1980年的时候,丁荷荣,我父亲叫他小丁,才在知青大返城的背景下最后离开。

父亲曾和小丁是非常好的朋友,说起来,他们也有差不多三十五年没见过了。

3.

205国道老家段,有一座桥,叫做知青桥。每次从学校回家的路上,都能看见桥身上的三个大字。

不知道这座桥是什么时候修的,桥上也没有其他刻字,只能猜到这应该是当年下放知青集资修建的。

不知道捐资的人里有没有我父亲的朋友小丁,以及小丁的知青朋友王步红、姚圣刚、大小丁和小严。

前两年,205国道拓宽改造,知青桥再也不见。

他们来了的时候,没有什么欢迎会。走了,又有几个人知道呢?

青年路

如果百度地图的数据没问题的话,中国全国26个省/直辖市/自治区的百多个城市都有一条冠以青年二字的道路。

这些道路名称虽然也许一样,但来源却不同。大致说来,全国的青年路/青年大街来源分为以下几类:第一,三民主义青年团或基督教青年会曾位于这条路上;第二,纪念抗日期间青年人弃笔从戎,所谓十万青年十万军;第三,这条路由政府号召共青团员修建。

例如,西安的青年路来源于三青团,杭州和台北的青年路来源于基督教青年会,成都青年路来自于青年参军。而大部分地方包括北京的青年路、青年沟和青年湖都则来源于共青团。

只是,今天的年轻人,只怕已不知道三青团和基督教青年会是什么意思。三青团是国民党下属青年组织,类似共青团。中共前宣传部长丁关根就曾集体加入三青团,后来差点成为他晋级的障碍。至于基督教青年会(YMCA),尽管1949年中共建政之后曾被迫和其他教会一样撤出中国,但改革开放之后又悄悄重返中国。

说来也怪,YMCA和YWCA都重返中国了,为什么童子军至今还被拒之门外?

北京的青年路实际上也是一条界路,以朝阳路为南限,其东属于平房乡,其西则属于八里庄街道办事处。在青年路南口和朝阳路交界处西侧,就有一座金属石刻,上有八里庄历史云云。这也是为什么朝阳大悦城门口的移动警岗上面写着平房派出所,而非八里庄。

关于乡(地区办事处)和街道办事处的区别,请见我之前的文章析津杂记:太阳宫和芍药居

自从我今年初搬到青年路以来,每天早晚或者其他几乎任何我出门的时候,都能看见一位身穿蓝色运动套装、脚踏棕色运动鞋的女子,安静滴坐在小区门口的凉棚下,看起来很文静。我从没见过她换过衣服,也没听她说过话。实际上,她的衣服和裤子的蓝色略有区别,上身较深而下身颜色则较浅。

还有一位少年,每天总在去地铁的路上碰到,永远穿一件看不出原样的带编号的警察夏季短袖常服。有时候他蹲在餐馆门口吃东西,有时候什么都不干。
少年的边上,是一只永远趴在地上脏兮兮的龅牙土狗,任谁走过都不肯吭一声。

每天7点20分左右,当我走在大悦城路口时,都能看见北京职业技术学院的班车在等红灯,或者呼啸驶过。

每天这样几乎一成不变的生活,让我有种Deja Vu的感觉,有时候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生活在矩阵之中。

思旧赋

2016年6月4日

余与嵇康、吕安居止接近,其人并有不羁之才。然嵇志远而疏,吕心旷而放,其后各以事见法。嵇博综技艺,于丝竹特妙。临当就命,顾视日影,索琴而弹之。余逝将西迈,经其旧庐。于时日薄虞渊,寒冰凄然。邻人有吹笛者,发音寥亮。追思曩昔游宴之好,感音而叹,故作赋云:

将命适于远京兮,遂旋反而北徂。济黄河以泛舟兮,经山阳之旧居。瞻旷野之萧条兮,息余驾乎城隅。践二子之遗迹兮,历穷巷之空庐。

叹黍离之愍周兮,悲麦秀于殷墟。惟古昔以怀今兮,心徘徊以踌躇。栋宇存而弗毁兮,形神逝其焉如? 昔李斯之受罪兮,叹黄犬而长吟。悼嵇生之永辞兮,顾日影而弹琴。托运遇于领会兮,寄余命于寸阴。 听鸣笛之慷慨兮,妙声绝而复寻。停驾言其将迈兮,遂援翰而写心。

–向秀

析津杂记:八宝山

2004年2月到2007年4月,我在八宝山以南的鲁谷一带住过3年多时间。

鲁谷原称鲁郭,来历有很多说法。一种说法是和葬在此处的辽国重臣“鲁国公”韩延徽有关,也有说这个村子以前以鲁郭两大姓为主,后来讹变为鲁谷。

说起来,鲁谷一带还曾经是北京的红灯区呢。不过吾生也晚,无缘见识。

鲁谷一带的小区名字很有趣,比如依翠园、双锦园、重聚园、三山园、四季园、五芳园、六合园、七星园、八宝山,加上久筑社区。从一到九这就全了,还赠送了个半月园文化广场。

我当时就和两个大学同学租住在铁路南的五芳园里,月租金900,两室一厅,三年没涨过一毛钱。

五芳园好像是回迁小区,里面特别破,很多屋子没人住,好处是从来不交取暖费。我们租的屋子是公房,当时入住的时候,里面连一张床的没有,所有家伙什儿都是自己后来购置的。

我们去八宝山地铁站对面的一个市场买了行军床,凳子以及锅碗瓢盆什么的。后来手头有了点钱,又开始买洗衣机和电脑等家用电器。

现在的石景山万达以前是个城中村,还有个旧货市场,里面卖旧货的全是河北易县人。我的电脑桌和电脑椅都是在那里买的。我还记得那里有个卖旧货的小姑娘长的特水灵。至于我的东西是不是在她那里买的,我却忘记了。

五芳园小区下面有个小型社区活动中心,有篮球场,乒乓球台什么的。有一段时间,我每天晚上哪怕是大半夜也能听到有人在打篮球,闹心的很。但我站在阳台上往下仔细看,却看不见人,诡异的很。

五芳园东北角,快到永乐西小区的地方,有个康康快餐。现在知道康康的人应该比较少了,曾经它也名噪一时,在西单还有一家店。康康的餐具比较有特色,是船形的。我特别喜欢它家的酱肉包子。记得当时去康康吃一顿得10几块,觉得还有些贵。再看看现在快餐店的价格,真是恍如隔世啊。

鲁谷这边还有一个新华社第二办公区。某年,在新闻上看见某打假斗士在家门口遇袭的新闻,还提到七星园的名字。

自2007年离开石景山后,我就很少回去。大约三四年前,去那边找同学玩,路过五芳园,还是那副残破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