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国行记(DAY 7)

4月1日,愚人节。

在泰国的最后一个早上。

昨晚住在曼谷素万那普机场附近的一家小旅馆。旅馆偏居陋巷,在机场费劲周折才找到他们的穿梭巴士。当车驶下主路,进入仅容一辆车经过的胡同时,我一度以为到了一家黑店。

旅馆没有电梯,环境干净而朴素。房间空调声太大,往来车辆太多,没怎么睡好。

八点钟起了床,在院子里吃早饭。院子虽然不大,却有个袖珍游泳池,还有个亭子。

我在亭子边上向阳而坐,两棵芭蕉树恰好挡住了阳光,感觉不至于太刺眼。园丁正在给芭蕉树浇水,空气中有泥土的气息,还有透过芭蕉树叶斑斑驳驳的日光。

早饭谈不上好,甚至有点差,不过是烤面包、煎鸡蛋、培根和咖啡。培根已经老的嚼不动,咖啡也不是很好喝。服务员长的不算太漂亮,略有些黑,脸上青春痘还没有消去。但却阳光可爱,有点像我一个高中同学。走廊里谁家孩子不知道和她说了什么,她佯怒着、跺着脚,一路把孩子撵跑了。

吃过早饭,匆匆返回房间。还没有收拾完行李,便接到前台电话,催促快点,说去往机场的巴士快要出发了。

这正是人们上班的时候,只载有我一个人的小巴穿过小巷大街。我看着路边的人们有的行色匆匆,有的在公交站下排成长长的队伍,还有的挂在已经挤满了人的三轮车的后面。

突然意识到,我的好日子要结束了。

泰国行记(Day 1-3)

3月26日-28日,2014年。

1,

曼谷并不能让我回想起任何其他去过的地方。

实际上,这是我第二次出国,第一次来热带国家。如果一定要说让我想起了哪里,最多也就是桑拿浴房。

曼谷很热,尤其对于刚从春寒料峭的北京过来的我而言,更是如此。

其实我真正在太阳下暴晒也就不到一个小时,那是3月29日在皇家田广场暴走的一段时间。但三天后,当我在香港一家酒店洗脸时,发觉额头上的皮已经褪下大半,看上去像被开水刚刚烫过一样,有一种说不出的疼。

这是曼谷给我留下的印记。

2,

我喜欢走路。

2005年,我曾经徒步从北京的石景山走到朝阳区的定福庄,这里已经靠近通县。后来,每当我无所事事的时候,就出门步行一两个小时。

和坐车不同,走路会观察到许多此前注意不到的细节。

比如,和平里有一家老旧的楼房,上面挂着一块同样破旧的招牌,写着“河北师范大学北京办事处第二招待所”。我不知道为什么河北师大会在这里有个招待所,也不知道第一招待所在哪里。

胡同是个适合步行的地方。巷子里的歪脖子树,叽叽喳喳踢球的孩子们,拿着蒲扇坐在巷口的大爷大妈,蹬着三轮车收废品的异乡人,拿着相机经过的游客,骑着自行车经过巷口拐角的中学女生。

只是,每次走过胡同时,总觉得大妈们从头到尾在盯着我,这让我很不爽。

培训早上开始,下午4点多结束。这样的安排其实不利于我出去暴走。尽管如此,每天下课后,我还是从宾馆出发,一般情况下往北,经过许多的使馆和酒店,许多泰国军队的安全检查站,还有许多挂着泰文招牌、不知道干什么的店铺。

一路上还能看到许多海报,上面只有一个人的大幅头像。我看不懂泰文,但猜测是参加什么选举的候选人。甚至我还多次看到电线杆上贴着带有汉字“杜德伟”的小广告,这让我很莫名其妙。

走累了,就随便找个顺眼的小馆子,吃一碗炒饭或者河粉,然后顺原路回去。

3,

我一个人的时候对吃的兴趣一般,自己做饭的话,最多炒个白菜豆腐、西红柿鸡蛋之类,连肉都懒得做。

曼谷街头有许多路边小吃摊,有的是烧烤,有的也卖炒菜。许多摊子上都挂着泰国国王的头像。

我去的一家不起眼的小饭馆和中国许多饭馆很像,也有蒜、醋、牙签和劣质的纸巾。但炒饭很好吃,胜过我在北京吃过的许多炒饭,也比我在酒店吃的贵上几十倍的饭要好。

某国驻泰国老使馆的食堂不大,但各种炒饭河粉都很好吃,而且很便宜—-每餐不过折合人民币七八块钱。

有一个晚上,和班上的老挝同学在酒店对面的一个路边摊坐下,点几个菜,买几听泰国的大象啤酒,两人就那么天南海北的聊着。

老挝兄弟很热情,给我看他老婆孩子的照片,还有他在美国的舅舅、以及他舅舅在老挝的小老婆的照片。他说,如果我去老挝,一定能找个很漂亮的老婆。

我突然动心了。他的老挝同事至少有一个的确很貌美。

回来我在Facebook上加了他。等了十几天,他才通过我的请求。结果我却发现,漂亮同事的照片从他的页面消失了。

一下子我感到很惆怅。

4,

泰国人大概都是很诚实的吧,如果不算上在皇家田广场敲诈我的那两个人的话。至少,人妖们都在微信上主动标明身份。

普吉岛上有个著名的西蒙人妖秀,听说在里面表演的人妖都如花似玉,羞煞许多女人。

我并没有去。

泰国行记(Day 4)

3月29日,曼谷。

摩托车手骑得飞快。即便在汹涌的车流中左右穿插时,也不曾稍减油门。

我死死的抓住后座的把手,生怕一不小心就颠了下来,又怕把手撑不住我的重量,突然断裂。同时还要时不时扶一下眼镜,我总觉得它马上就要被呼呼的风吹走。

我不会泰语,只能不断的对他说Slow down, Slow down。我不知道他是没有听见,还是根本不懂英语。

不知道是太热还是太紧张,感觉我的后背已经全是汗水。

我对摩托车、电动车有种恐惧,虽然我在普吉岛可以大胆的骑上从未摸过的摩托艇,还把油门加到最大,一路在海面上风驰电掣。

但那是在大海上,摔下来我也不会死。

有一年回家的时候,我骑父亲的电动车出去,回来的路上却没了电,只能一路推回来。下坡的时候,我觉得电力恢复了一些,结果刚骑上去,却不幸摔倒在一堆乱石子里。

他骑的其实可以再快点,如果我心脏还能承受得起的话。因为他已经走错了好几次路,而我的飞机,即将在两三个小时后起飞前往普吉岛。

我当然其实应该选择出租车。但在那个路口,那个黑心图图车司机带我去看第二个佛的路口,已经等了等了20分钟,却一辆车也看不到。公交站牌满是泰语,我一个字也不认识。

那个图图车司机说只要80泰铢,就带我去看四个佛。结果刚看了第一个佛,他就带我去了一家珠宝店,说只要我呆十分钟他就可以拿到车马费。我突然想起大学时候做黑导的同学。

这就是周六的曼谷,大规模抗议人群走上街头的曼谷。而他们出发的地点,距离我的宾馆最多也就五六百米。

这个摩托车手虽然不认识路,但他话很少,这让我觉得很好。当然,也许这只是因为他不大会说英语的缘故。

早上载我去大皇宫的摩托车手英语也不好,但他一路滔滔不绝,我也不好意思让他闭嘴,只能时不时擦擦脸上的唾沫。

没有办法,如果有得选择,我当然会坐出租车。

也许还有步行。

但我已经在大皇宫、皇家田广场、泰国博物馆、卧佛寺走了半天,不想再走了。皇家田广场那两个给我几把玉米喂鸽子的人,还敲诈了我30块人民币。

我当然知道接过他们的玉米喂鸽子是要收钱的,但加起来最多不超过100粒的六小袋玉米,就敢开口要600泰铢。泰国人民是不是穷疯了我不知道,但这两个人绝对是。

这并没有影响我的心情。天气热的也让我也没有太多时间思考这些事情。

我总觉得身边不断呼啸而过的抗议人群扛着的大旗会不小心会戳到我身上,尽管我并没有遇到主力队伍。

但这天气加剧了我的焦虑。

摩托车手还是不知道怎么走,还好我手里有一份花旗国驻曼谷大使馆给我的曼谷指南,上面有泰语标注的酒店名称和地址电话。

风又重新呼呼起来,眼前不断闪过带着汉字招牌的破旧店面和街道,这里离唐人街好像已经有一段距离。

这样的店面和街道我并不陌生。在我读高四的那个小县城,到处是这样的地方。

这样的景象并没有持续太久。拐过一座高架桥后,眼前的一切有些熟悉起来,摩托车手终于找对了方向。

和刚才路过的偏僻街巷截然不同,这条街道上,各国使馆和五星酒店林立,包括我住的酒店。当然还有隆皮尼公园,就是那个在我来曼谷之前几天发生了爆炸、被抗议人群占据的公园。

路边停满了车,很奇怪的景象,之前几天并没有见过。车主其实是因为抗议人群不得已才把车停在这里。

我还没来得及观察公园里的动静,在掠过一个泰国军方岗哨后,摩托车吱的一声停下了。

再见曼谷。

泰国行记(DAY 5-6)

芭东海滩的出租车极其黑,比国内景点不遑多让。从海滩到普吉镇不过15公里,Tuk Tuk车的司机开口就敢要500或者400泰铢(1人民币约等于5泰铢),还不带讲价的。而从机场到芭东海滩45公里,打表不过700泰铢。为了不惯这些人,我没有去普吉镇,只在海滩呆了两个晚上。

3月31日早上,我沿着海边公路步行了大概40分钟。眼瞅着越走越荒芜,于是拦了辆三轮车准备回去。结果这位司机师傅要我出价,我心想,你这是欺负我外地人啊。于是说,你出个价。如此三番两次,他出了个价:400泰铢。我一听,这不抢钱吗?不过天气太热,走得也累了,于是还到了200。10分钟后,我到了目的地,对师傅说,“这钱挣的容易吧?”师傅可能也有点不好意思,讪讪的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沿海公路的右侧是山坡,所以这条公路也算是盘山公路。山上有各种度假村和小别墅,我并没有上去,不知道什么人住这里。左侧是各种饭馆和酒吧,当然还有海滩。不过越走越荒凉,酒吧饭馆越来越少,也越来越破,海滩也变成了悬崖峭壁。

经过某处破破烂烂的小房子时,一只小土狗非要跟着我。我从来最怕狗,生怕它咬我。于是不断对它说,Go Go!但它听不懂英语,还是跟着我。于是我让它先走,我跟在后面。这条狗跟着我十几分钟,后来不知道到哪里去了。在这条狗跟着我的时候,我不小心瞥见公路对面一户人家门口盘着一条体型更大的狗,还没有拴链子。这也是促使我后来打车的原因之一。

芭东海滩有著名的西蒙人妖秀,但我并没有去。说实话,看着一群大多为生计而从小受尽各种折磨的人们的表演,我不知道有多大的乐趣。这里的原因和我拒绝去把动物关在笼子里的动物园一样。也许这样太过矫情。

我最大的乐趣是躺在海滩的睡椅上喝椰汁和啤酒,看偶尔身材曼妙但多数时候是臃肿的俄罗斯大妈们滚进海里。还有就是脱了鞋走在沙滩上。我并不会游泳,所以不能像其他人一样下海。

我租了一辆摩托艇,在海上玩了半小时。刚开始因为没玩过,所以不大熟练,但上手很快,很快我就把油门开到最大,那种风驰电掣、耳边生风的感觉真是让人心情愉悦。

岛上商业繁荣,游客熙来攘往,中国人不少,外国人更多。尽管大多数商品的质量只相当于我老家镇上。我买了两件T恤衫,每件只相当于40人民币。但其中一件刚穿了一次,就发现后下摆有个洞。

这次来普吉岛其实是我第一次到海边。高中的时候,班上曾有同学组织去连云港春游,但我因为没钱就没去。其实直到今天,我还是没有去过连云港,尽管它离我家直线距离不到100公里。

总的来说,这是一次放松且享受的旅行。唯一的遗憾是时间太短,也许还有,一个人太孤单吧。

父亲的回忆(103):赶会那些事儿

儿时的我们有两个时期是最期盼的:一个是巴望着过年,每每想起那年上的那些美味佳肴,那心里就……;再个就是盼赶会,那会上有我们想看的美景。还有我们那一代人喜欢的玩具,像吹叽、拨浪鼓之类的。最主要的是在赶会时,盼望仁慈的父母买点好吃的给我们。

说起赶会,不得不说说我们这个地方的“会”的来历。据阴平街的一些老人讲,在阴平街的西头,也就是现在潼阳中小的所在地,那里原来是一座和尚庙。没有人知道它建于何年何月,自从有了这个庙宇,那附近的人们会在农历的每月一、三、六、八、十一、十三、十六、十八、二十一、二十三、二十六、二十八去进香。人多了商机也就来了,于是有人瞅准这个机会,做些物品买卖,既方便了那些信男信女的需求,也鼓实了自己的腰包。从那以后直到今天,人们始终按这个日期前往。就这样,由到庙进香,逐渐演变成了今天的物资交流会。我们这个地方把这些特定的日子,叫做“逢集”或“逢街”。

在这里我要多唠叨几句。文革期间,这些逢集的日期,曾被政府改为阳历每月的五、十、十五、二十五、三十号逢集。“四人帮”倒台后,原有的逢集日期就自动恢复了。

三月八和四月八会,政府也曾出动人员拦阻。可政府怎拦得了那么多人,再一,谁又不被那个会诱惑?三月八和四月八会就这样逢了下去。

改革开放后,那些商人为了利益,不知谁是总发起人,每年的农历十月初八这一天,也逢起了物资交流大会。开始人们还不认可,渐渐地这个会就逢成了,成了冬季交流大会,填补了冬季没有会的空白。到了现在,这个会的规模,和那两个古老庙会相比毫不逊色。言归正传,还是从头说说那每年一度的古老庙会吧。

在那个漫长的年代,每到三月初八和四月初八,不单附近的人们来进香,就连那路途比较远的人,都会都来朝圣。不用说,这两个日子应该是善男信女们集中朝圣的日子,相应的物品就多一些,而且物品的种类也比较齐全,人们利用这么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购置或抛售了自己的物品。这两个日子,就这样成了今天每年一度的,盛况空前的物资交流大会了。

到了赶会的前一天,外地的客商已经早早地进驻阴平了。他们各自选好适当的位置,用那白灰或一些无用实物摆放在那儿,意思是告诉人们,这儿已经名花有主了。

“赶会了”!“赶会了”!这是孩子们带着满脸的喜悦心情,边跑边喊,似乎在提醒人们今天是赶会的日子。

“赶会了”?

“赶” 。

“都去(全家)” ?

“嗯”。

这是那些大人们在打招呼的同时,相互问询赶不赶会。

到了真正赶会的那一天,地里基本上没有人干活,就连那学校都进行了调休。人们提前吃罢早饭,就陆陆续续地上路了。

六七十年代,我们村到集市,是一条东南撩(偏)西北不太宽的路。这条约七华里的路,少说也有十几道弯。那路上的行人,早走的也到了街上,那后走的还没有出庄。在赶会的这一天,可以说这条弯弯曲曲的路上全都是人,远远看去像一条懒龙在慢慢蠕动。

在赶会的路上,你会看到大人们左手搀一个,右手牵一个又说又笑的前行;你也会看到一个孩童,一手搀着老态龙钟的老太太,另一只手拉着老爷爷,在那路上又说又笑、连蹦带跳的前行;有时也会见到家长把自己的孩子,架到脖子上悠哉游哉行走。这时会遇到有点知识的人,用那古人的话来嘲笑他,“以父当马”。不懂得这句话来历的,会用不友好的态度回应说:“碍你什么事?”。这种父爱是否过了头?我不得而知,可能这种爱的结果,会变成了溺爱,对孩子的成长具体啥样,那只有等到成人后就知道答案了。不过,我倒长了知识,得知这句话出自古人之口,那下句就是“望子成龙”。

在赶会的路上,你会看到老者牵着老牛,踏着慢步往目的地前行。同时你也会看到,挨(驱赶)猪撵羊的,稍不留神你会听到一声不和谐的叫声,“嗷……嗷……嗷……”这是那驴看到同伴在相互打招呼,仿佛也在说“你也来赶会了?”。不过驴的一声嚎叫,把那些猪仔、羊崽惊得四处乱跑,那些小孩吓得也朝大人们身后躲藏,就连那老牛都惊得撒起了欢。

在赶会的路上,你也会看到,有的妇女手里提着几个鸡蛋,你还会看到有的肩拐上扛着不知是什么粮食,不用讲那也是赶会的资本。

在赶会的路上,还会有肩挑着板凳、桌子和一些农具等,不用说,他们凭着自己的手艺来换取自己所需要的物品。

在赶会的路上,人们一边啦着呱一边在行走。有的在漫无边际、不着调的胡吹。有的听得津津乐道,有的小声在嘀咕:“啥子,真正的‘咋壳子’”?还有的人趁他讲的眉飞色舞时,猛不丁指出了他所讲的不实之处,等于从此公头上浇了一头冷水,只羞得那个人脖子和那脸像块大红布似的。我们这个地方,把这种找别人漏撒(错误)的,叫“拿虾”。

在赶会的路上,你会看到那路的中段有一个六角亭,那亭里有约二米多高的红石石碑。碑的正面刻着全乡烈士的名字,背面是毛主席写的“革命烈士永垂不朽”。到了这儿走烦了的人们,会驻足休息一会儿,同时也会在碑上寻找熟悉的名字。我也会抚摸那红石碑,因我的小爷(叔叔)陈登平的名字也在那碑上,当看到叔叔的名字时,心中总有一种说不出的莫名酸楚。

现在不同了,路也改了道,变成了南北走向的水泥马路。路上再也看不到有步撵的了,同样也看不到少搀老扶的了,那羊的咩咩声和驴的高亢声,只有到农家小院才能听得到了。

到了八十年代,人们大都骑着脚踏车赶会,还有就是手扶拖拉机。那个时候不是家家都有手扶拖拉机。到了赶会那一天的早上,人们早早预约聚在一起,专等做那手扶拖拉机好去赶会,那路上只能看见一辆辆脚踏车和满载人的手扶拖拉机。

可到了现在,从家通往集市这段不算长的路上,那赶会的人们代步工具又不同了。那路上一辆辆摩托的呼呼声,还有那电瓶车轻轻的鸣笛声,和那汽车的嘶叫声。当听到摩托和汽车的声音时,你的心不由得不揪起来,那根根神经一下子绷直了。因我们村通往集市的水泥路只有三米五宽,若和这种车轻轻地吻一下,那可就不得了啦。

自从路改了道,那六角亭我再也没有去过。不过政府在十几年前也把六角亭推到,代之的是一个有二三十米高的石碑,那个碑上写着“革命烈士纪念塔”,看上去好像是毛体字,不知是何人模仿,还是出自哪个名人之手。有人曾对这个碑提出异议说,明明是个碑,怎么说是塔呢?我仔细琢磨他的话确实在理,看样子此公见多识广,知识也非常渊博。不过,是碑还是塔,只有看官亲到现场自己去点评了。

当你来到集市前,首先得迈过东西走向的砂石路,这时你会看到一些解放牌汽车,从你身旁呼啸而过,汽车过后扬起的灰尘,使你的双眼难以睁开,过了数分钟后,眼前事物才呈现在你的面前。现在好了,有双向行驶的四车道,那路上也不再是单一行驶的解放牌汽车了,要什么车种有什么车种。我这个门外汉哪能说得清楚都是些什么车,不过我闭着眼睛能听出重载汽车的沉闷声,还有那小轿车的轻快声,最多听到的是摩托车刺耳的鸣笛声。

过了马路,就到了街头,那孩子们的腿就被留住了。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放洋片,那一个个洋片都是镶上框的大相片,从一头放进去,再从另一头抽出来,不花钱也能看到。可若你花了钱,从那孔眼里看去,那效果就不一样了,不用讲是那平面和立体在作怪了。

那放洋片的另一边有个摊位,是专门供孩子们看的“万花筒”。那个年代可是稀奇货,那个万花筒上有个小孔,堵在眼上能看出各种美丽的图案。因是稀奇货,他们只供观看、不卖,以此收取一些费用。还有地上摆放着各种泥吹叽,吹起来能吹出各种调调来。那泥吹叽有荷包状的,还有的像大公鸡等,非常精致。

再走几步,又遇到另一个摊位,孩子们到了这个摊位前,小腿又走不动了,那摊位上有“响棒”。那响棒形状像小了一套的笛子,有六个孔眼,一头有哨子按在上头,会吹的也能吹出各种歌曲,不会吹的,只能吹出响声来。

那个摊位上,还有孩子们喜欢的“花棒”,那个花棒摇起来咚咚的响,同时那摊位上,还有拨浪鼓之类孩子们喜欢的小玩具。

现在不同了,孩子们大都玩的是电动汽车、飞机、大炮、坦克等,还有那仿真步枪、手枪、机枪……都是一些凶暴的玩艺啊。相比之下,我倒怀念那个时候孩子们的玩具,那么简单,那么不招惹是非。

一边走一边看着景致,当来到油条摊时,孩子们的腿又被绊住了,眼巴巴的望着那油条,尽等着父母的施舍。有的家长不吝啬那钱文,也有的囊中羞涩,哄着孩子回头再买;也有的孩子不依不饶,那只能招来父母的一顿巴掌。

在那油条摊的不远处,有炒熟了的花生摊,孩子们的腿不由自主地循着香味走过去,停下了。家长们不得不掏钱买些花生给孩子们香香嘴,孩子们得到了满足,就手牵手跟着家长继续前行。

那个年代,就是这么大的交流会上,根本看不到香蕉,苹果之类的东西。现在好了,孩子们玩的、吃的、穿的样样俱全,家长们的腰包鼓鼓的。再一,现在每家的孩子都不多,那孩子简直就是皇帝、公主,当那“皇帝、公主”要啥时,哪有不许之理。有的还没等那“皇帝、公主”开口,那些卑臣们(家长)忙着指着货架上那些琳琅满目的货物说,“要什么?大(爸)、妈给你买”。

六七十年代,阴平街老百姓住的全都是泥坯草房,只有粮所、供销社、医院和公社是瓦房。也没有左一条右一条街道,唯一的街道是现中心小学门前的东西走向的一条路,人们习惯成为东西街。

现商业街北那一段,人们习惯称他为南北街。这个南北街,原来只是一个巷口,到了七十年代中期被打通了,经过几十年的改造,便成了具有时代气息的大街道。

我还是带领你去赶由一条巷变成南北街后的“会”吧。当你来到南北街时,从南到北全是人。当你汇入人流的时候,你可要抓紧你的孩子,否则很容易被挤丢了。再一你得把自己的口袋捂紧了,若稍不留意你的钱就到了“嗐呆手”(扒手)的手里。也有的“嗐呆手”当场被逮个正着,被吊在街东面沟边的一棵树上,被痛恨那些“嗐呆手”的人打了个痛快,有的说我打了一巴掌,还有的说我尅了他两拳。

现在不同了,那些“嗐呆手”都是团伙作案,身上都有凶器。你若逮住了“嗐呆手”,稍不注意,有可能招来一顿毒打,甚至可能致残或危及生命。

也就是在这个沟边,你会听到各种说书的,扬琴、小戏(淮海戏),淮海锣鼓和唱牛郎书的。还有那开头就唱:“拉拉坠子坠坠功的”坠子戏等,可本地人最热衷的是锣鼓书。

那些老年人讲,在四五十年代,还有唱大戏(京剧)的。他们在赶会前就搭好了戏台,那个大戏一唱就好几天。还有玩大把戏(马戏)的,上几年也来过把戏团,需要的场地比较大,近几年就没来过,可能对场地也有关吧。

在那个年代,也有那一个个高跷队,打着锣鼓,踩着高跷从人们面前路过,成了当时的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也就是在这个沟边,你会看到那些算命先生口沫横飞在招揽客人;你还会看到耍猴的,也会看到卖野药的。据讲,阴平街有个卖野药的,当观众怀疑其药的真伪时,他拍着胸脯说,我叫周伟仁(周围人),如果我的药是假的,那周伟仁就是王八龟孙养的。所以他不但卖出了假药,还把周围的人给骂了。

还是在这个沟边,你会看到打拳卖艺的,只看那卖艺的用带了线的梭镖,圈出了一块地。一阵锣鼓响后,双手握拳躬身作揖说,来的都是我的父母,有钱的帮个钱场,没钱的帮个人场,可别千万走了……

还是在这个沟边,你也看到玩“撮古驴”的,也就是电视上常说的皮影戏,用一块布一圈,“猪八戒驮媳妇”就开场了。

还是在这个沟边,掷骰子宝的、赌宝的,喜欢赌钱的全在这儿。到了最后,有的脸带笑容,也有的带着哭丧脸离开。

现在这个沟早也填平,代之是一座座楼房,“撮古驴”我也有三十多年没有看到了。打拳卖艺耍猴早也没了踪影,说书的也没那么多了。

也就在沟的北面,那是阴平街的程姓染坊。六七十年代,虽然街上也有供销社,有不同的花布,因种种限制,一个买不起,二个买不到,只能买白洋布到那染坊染一下,拿回家自己动手缝制一下就行了。要想带个花纹的,染坊也可以做到,不过那个花纹只能是一朵朵白花。

到了八十年代,街市上也有各种花样布摊,要想买什么颜色的都有,相应的裁缝店也多了起来。就这样,那供销社无声无息的倒闭了。

九十年代末,各种成品衣出来了,集市上再也没有卖布的了。人们想选购什么样的衣服都有,那些裁缝店也一一关张了。到了现在,阴平街只剩下一家裁缝店,也只能帮客户剪剪长了的袖口和裤脚。

在那赶会的人群中,你会看到挤得满头大汗卖糖球(糖葫芦)的,在高声叫卖:“糖球了!“糖球了!”那大人们随手掏出几分钱,就能拿到既酸又甜的糖球。

在那赶会的人群中,你会看到打莲花落的,还有打呱嗒板的,他们经过那一个个摊位时,向那每个摊位主索要些钱财。

据讲,在四五十年代,有一种叫“划刀子”的人,向每个摊位要钱时,没有不给的。那划刀的人,左手拿把明亮的菜刀,右手拿半块砖头放在脑门上,当来到摊位前,那摊主稍点犹豫,不想掏钱,那把明亮的刀背,猛地向那半块砖头砸去,不用讲,那半块砖就碎了。随后,只见那那“划刀子”脑门上,留下一道血口子。若那摊主还是不松腰包,那“划刀子”的人,用血一甩,顿时那摊板上落下数点鲜血。那摊主一个见了血,二个为了继续做生意,三个没时间和这样泼皮理论,只好不情愿地掏出自己的辛苦钱。

这些人大都是有背景的。据说,他们有师傅,是经过严格培训过。他们要么不出动,一出动就不止一个人,不用讲他们是一个帮派组织。但他们也有真本事,据说他们卖的刀创药货真价实,一贴就好。

赶会的我们顺着那人流,远远就看到那粮所或供销社,那既高又大的清一色的瓦房,难免想伸手抚摸一下那清根亮茬的砖块。心想:不知哪一辈子才能修来这个福,到这样的房子里住上一宿?

几十年过去了,现在的阴平街楼房林立,最高的也达到六层,南北东西的街道宽广明亮,再也看不到当年的影子了。

到了供销社的东侧,那是粮食贸易市场,人们在进行各种粮食的交易。现在这个市场还在,可大宗的粮食交易没有了,也不过交易些良种、花生、小粮(绿豆、扁豆、小米等)。

在这里你还会看到卖调味品的。这个调味品可不是今天合成品,而是天然的药材。只见那卖调味品的人,一手摇着那小拐磨,另一只手把那配置好的药材放在那磨眼里,那嘴里唱着各种药材的名字,可好听了。我到了那儿难免要驻足,不是要买他的调味品,就是想听听他……说不出的那种腔调。

在街西头的一个宽旷的沟边,那是生猪和羊牛的交易市场,人们在这里可挑选你需要的羊羔猪仔。这时你会看到那些“讲行”的,就像张艺谋导演的一部电影里的一个镜头,他们相互间会伸出一只手,用他们那种独特的交易方式在交易。只见他们彼此握了一下手,脸上满带喜悦的说,“成交!”,这种交易方式,只有内行人才知道。

到了街头,也有的三三两两在窃窃私语,那是他们在相亲,商量这个婚姻是否能定下来。

看不尽的美景,购不完的物品。就这样,一场会赶下来,你的眼睛会一直处于高度兴奋状态,可双腿却满是疲惫的,回来途中像灌了铅似的。如今,值得庆幸的是,赶会这个习俗一直被承袭了下来。那些常年外出打工的人,每逢到了三月初八、四月初八这两天,都会不由自主地说,哦,今天家里逢会了,街上又热闹了!而我,一个已经年过花甲的老人,却常常坐在摇椅上,慢慢地摇啊摇,摇椅摇乱了过去与现在。无奈,也只有慢慢品味那些回不去的年少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