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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一次收容

按:为奥运安保创造安全和谐的治安环境”,北京警方目前正在严查暂住证。今天是第一天,因此偶一天没敢出门,生怕被当盲流被送到昌平挖沙子。各位在京暂住且没办良民证的朋友,最近一定要尽量避免去“机场、火车站、客运长途汽车站、高速路收费站等主要进京通道,以及流动人口聚居区、大型市场、建筑工地”(via flypig,实在不得已就穿得体面些,查暂住证的大多是以貌取人。下面是我亲身经历的与收容遣送有关的故事。

2001年3、4月份,当时我还刚读大三(笔误,应为大二下学期),整天快乐地在北大未名灌水。有一天突然接到家里电话,说我哥(我爸认的干儿子)被收容了。虽然当时对收容还了解不多,而且孙志刚事件那个时候还没发生,但还是大吃一惊,毕竟这不是啥好事儿。于是,赶紧和在琉璃厂打工的一亲戚(我嫂子的亲侄儿,学过美术,当时好像在一家装潢公司)联系,第二天我便逃课,一起赴大兴了解情况。为方便联系,我嫂子的侄儿还管老板借了手机。

经过一番奔波之后,成功到达我哥打工的大兴一家花木公司。在询问老板娘以及同乡之后得知,我哥某天和工人一起去干活时,突然从人群中奔出,跑向对面的派出所,说有人欺负他,主动要求收容。现在我哥大概已经在昌平筛上了沙子啦!操着一口正宗大兴口音的老板娘不停问我:“你哥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啊?”我忍住了要打这胖娘们的邪恶想法,并迫使我自己相信了他们的解释。因为,我哥在家时,的确非常老实,一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响那种,被人欺负他也不敢反抗。随后,我和那位一路上不停叫我“二爷”(家乡话,即二叔)大我两岁的嫂子的侄子去了附近的派出所。结果,派出所那帮孙子果然秉承了一贯的不为人民服务,只给人民添乱的优良传统,磨了半天才告诉我们我哥被送到了昌平七里渠收容中心。这是我第一次听说“七里渠”这个名称,后来我知道这里不仅收容没有北京户口的外地盲流,也收容没有北京户口的流浪狗。

第二天,我们俩又乘车赶往昌平。七里渠这个地方很偏僻,在高速边上,不通公交,我们还是坐三轮车去的。那边的工作人员和大兴警察一个德行。我们问了半天,没给一点有用信息,甚至连我哥在不在那边都没说,只说一个月收容结束会通知家人。当时时间已经不早,再磨蹭下去,这帮孙子也不会给没钱没势的我们俩好脸色看,只好悻悻而走。第三天,我又去了一趟大兴,结果还是败兴而归。为安慰家人,我告诉嫂子哥哥的确在昌平,一个月以后就出来了。家里人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下了一小半。

五一期间,我接到家里电话,说哥哥已经出来了,嫂子也来北京接他了,现在天安门。于是我赶紧去天安门,找到了嫂子和另外一位家人。结果却不见我哥的踪影,原来在琉璃厂的侄子带他去看毛主席纪念堂了。我们等了许久也不见我哥出来,侄子说他让我哥从入口进去,但他没跟进去,说好在出口处等他。结果,我哥硬是在小小一个纪念堂里不见了。一家人那是叫着急啊,到了晚上也没找到。于是我先回学校去了,八九点钟嫂子来电话说找到我哥了,现在正在吃饭呢。我当时如释重负。

自那以后,我哥再没来过北京。听家里说,他回去后就得了精神病,发病时摔东西打人。家里把他送进精神病院待了一段时间,花了不少钱。 大概是前年回家时,我去哥家坐了会,看上去他气色还不错。听爸妈说,他精神病犯得也少了。

十年砍柴: 农民进城命若鸡?——我对收容的认识